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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沼泽了,车向唐古拉驶去。唐古拉山口——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公路,多少人幻想着:自驾车驶过地球上的公路之巅!我的小捷达,你可要争气啊!
我感到有些不适:头疼、恶心。
L问:“是不是高原反应。”
我说:“不会吧?可能是在昆仑拍照冻着了。一会就好的。”
我吃了板蓝根、红景天。又穿上羽绒服。
沿路出现了标语:“热血男儿,挑战生命极限。”“艰苦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生命禁区,挑战极限。”而我这时开始呕吐,心跳加快,再也顾不得车外有什么景色——我躺倒了。
迷迷糊糊听L说:……修路……堵车……天黑了……过不了唐古拉……沱沱河……氧气袋……
停车了,L叫我,说,这里是沱沱河,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这没旅店,只能住道班。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天黑黑的,车停在矮矮的、挂着棉门帘的小屋前——这就是地图上标的道班,我们已进入西藏无村落地带,这里住的是维护道路的工人班组。
道班提供的住宿男女不分。我掀开棉门帘,顾不得干净脏,一头扑到床上。
L买来氧气枕,给我吸上。不大管用,我又在吐,吐的翻江倒海,只剩胆汁。L说:他也开始头疼。
他说:“看这状态,我们好象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不行,我们返回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返回?干嘛来了?但嘴上说:“不知这海拔多少,比拉萨高就可以继续,比拉萨低就去找医生,听医生的。睡吧。”
L躺下。而我真的担心这叫沱沱河的地方比拉萨海拔低。海拔越高越缺氧,在这里我已经是难以忍受了,如果拉萨还高,我能撑的住吗?
一个男人唱着歌走进来,老板跟在后面,男人喊:“老板,你这干净吗?(‘干净’这词在这儿,只指卫生,没别的意思)”
老板答:“怎么不干净。人家北京人都住这。没看见外边停的车?北京开来得!”听那语气,老板都挺自豪。
男人不说了,穿过我的床,走向里面。
我听到床板的吱吱声,听见小声唱歌。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人想跟北京人聊天。对不起,老弟,今儿北京人不灵了。烦的他抽烟。
“烟味,我要吐。”我真的又要吐。
L坐起来,说:他的头也越来越疼了,也恶心烟味。他可是个烟鬼,看来他真的也有问题了。他担心的问:“我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那么严重吧。“
“听说缺氧会造成脑死亡。高压氧都不管用。”
“…….”
“我们俩最好轮换睡,保证有一个人醒着。”
“你睡吧,我现在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资料上说:缺氧会失眠。”
我们的对话让道班里的空气徒然紧张起来,歌声没了,烟味也没了……我心里向各位旅客抱歉。
躺在看不出颜色的枕头上,身体一点不敢动,一动就想吐,但大脑却巨兴奋,突然想起了路上忘了一句的诗,而且,不诵不爽。
“喂。那首诗我想起来了!”我闭着眼喊L。
“我念给你听:
…………….
而今我谓昆仑,
不要这高,
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身抽宝箭,
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赠欧,
一截送美,
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念了,还不过瘾,还一定要注解,赠欧、送美、还东国,伟人胸怀与气魄……叨叨叨,叨叨叨,鼾声四起了,我把大伙都叨叨着了。而我还在仔细分析,这呼噜声里有没有垂死挣扎的蛛丝马迹,没有,好象底气都挺足,有的尾音还高高挑起,就象陕北民歌的调。
其实,深夜的呼噜声是巨可怕的,那阵,“单人房,双人床”,旁边那位,每夜丧心病狂的呼噜声,整的我难梦周公。幸亏来了一个翠美美的小妹妹,董存瑞、黄继光似的“奋不顾身”,好,没我事儿了。
前段,一个朋友打来电话,说他们在一起,我说,我知道,旦愿他们能很好。电话那头声音极惊讶:“啊?你竟这么说!”
他哪知道我的感觉——“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网,抽烟、打呼噜的不在线(试问:在线敢有几人乎?)。什么叫幸福?幸福就是睡觉时决不能有呼噜骚扰!
如今讲的是生活质量!呵呵。
不过现在例外,只要不会有“脑死亡”,随便你们“唱”吧。最好“唱”的气吞山河,象昆仑山的风雪,象毛泽东的诗。毛泽东的诗(你看我这脑子还静不下来了),写雪的,写山的不少,但没写过拉萨。红军长征走到昆仑山边儿就拐弯了,根本没过昆仑山,而我是过了昆仑山才晕的,再往前走我还找不到伟人的脚印了。看来只有全身心的追求神明了。
拉萨,拉萨……请不要……拒绝我——。
缺氧让我巨兴奋,失眠了……天亮了。
(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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