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迷失在上海森林
------------------------------------------------------------------------------------ | 我们住进了423房。最先认识的一位房客是74岁的日本老人，接着就是在走廊和他说“HELLO”他不理不睬，在房间里却主动对我们微微笑的挪威“土佬”。之所以叫挪威人土佬，一是图个亲切，因为我们本来就很“小镇”，广州也只不过在“中变”，相对于大上海，小城来的人都归属土；二是接下来的接触，他的举动和嗜好，和大城市的许多青年一样，样子“小资”，实际“老土”得很。土佬的名字写下来是Asgier Dybvig，草草翻译，就叫他阿斯加，现居挪威首都奥斯陆，社会人类学研究生毕业，军训刚过，在政府部门觅了份工，上岗前，到中国度假来了，也是第一次亚洲之旅。
上海对阿斯加来说太嘈杂，和纽约一样，人多，车多，楼高，“走在路上非常的危险”，奥斯陆没有高楼，阿斯加的家在二楼，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段。阿斯加绝对是“有色心没色胆”，他曾满怀热情跟一批刚在浦江饭店认识的家伙（包括我和曾翰），深夜赶到常熟路的家庭派对，却又嫌里面的红男绿女的汗太臭，呆不下20分钟，便要转到淮海路的棉花俱乐部，听了半个小时现场JAZZ表演后连连叫好。
在上海的几天，阿斯加学会了“砍价”，买了两样东西：在南京路给朋友挑的“欧米加”手表（是膺品），从50块砍到20块；在豫园给女友挑的红色唐装，168元砍到65元。当然，唐装是在一上海女大学生的帮助下才如愿的，他自己肯定没这胆量跑进任何一家女装店。
阿斯加胆子最大时就是一有空就往浦江饭店后面多车的大名路跑，那里有间网吧，许多住浦江饭店的人都喜欢到那去，在饭店的“礼查老吧”上网5元一个钟，那里才3元。阿斯加上网一是收发和女友之间的邮件——他女友在移民局工作，刚认识不久，他便出来旅游了；二是跟广州的旅行社联系，改签返程机票，希望腾出时间去绍兴、西安。结果机票只能推后三天，最后他选择了绍兴，因为他听说过鲁迅，知道鲁迅生于绍兴。
“土佬”确实文艺，有事没事就提出到楼下老吧喝喝啤酒。青岛啤酒几乎成了他每天的必饮，这之前，他在北京喝过。我也轻轻声对他说在上海很难找出比青岛啤酒味道更好的啤酒了。见他爱喝青岛，我们又琢磨让他也爱上绍兴黄酒，而结果是好心好意往他杯里加了两粒酸梅，他却皱着眉头用筷子轻轻夹了出来，筷子用得可标准。他说奥斯陆至少有6家广东菜馆，他常常往里面跑。“文艺青年”喝酒时总有一个话题是影碟，任何地方的“文青”都这样。阿斯加看过娄烨的《苏州河》、蔡明亮的《爱情万岁》、王家卫的《花样年华》，知道贾樟柯、李安、杨德昌……没办法，在结束全部采访的前一天晚上，我带他到我上海的租房，送了他陈果的《细路祥》和陈升的《五十米深蓝》，希望他的“文艺”贴多点中国的标签。
“文青”的欲望是隐藏的，但又随时爆发。拿完影碟，上海4月底的天在飘着毛毛雨，我和他无须再商量，就叫了辆的士到南京路上梅龙镇广场的环艺影城，草草吃了肯德基，便看《指环王》去了，60元一张的票。到上海的“摩登”影院看电影是我认识阿斯加的第一天就答应他的事，终于满足了他的愿望，实际也是我自己的愿望。散场后，我们的共同反应都是“JUST SO SO”（一般般）。
我们结束工作那天，阿斯加早晨5点半乘火车去了绍兴。之前，我给他准备了张中英文的条子——“请问有没有当天回上海的火车票？”和“请问哪里有当天往上海的直达快车？”中午，他在绍兴拨我电话，让我跟绍兴街头的人讲给他指路去网吧。等他回到上海，已经是傍晚了，他在大名路的网吧又给我打了电话，然后往我房间跑。几天来一直说话吞吞吐吐的土佬，最后还是“土”了一句：“我们再到礼查吧喝点酒怎么样？那些碟是你给我的最好礼物，谢谢！”
阿斯加第二天乘8点的火车离开上海。我再没有陪他喝青岛啤酒了。
文 陈德生
转自 : 城市画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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