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侣与游客

　　从北京辗转飞抵老挝首都万象，已是当地时间夜11时。降落前透过机窗俯瞰，城内灯火稀疏，不见现代都市那种眩目的光华。坐上迎候我们的中巴出了机场，路道灯以外，时而黑黢黢一片，时而隐隐约约显出低矮的楼群。穿过一条窄窄的街道，汽车在一座三层法式小楼边停了下来。这就是主人为我们预订的安身之处———祖母旅馆。

　　夜幕刚刚褪尽，我便撩开窗帘，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房子大多低矮陈旧，不少地方人行道还是土路。商店饭馆旅店大多规模很小，像我们住的这家旅馆仅有十多个房间。因此与我们同时抵达的上千名出席东盟旅游论坛的代表，竟然散居在72家宾馆旅店。不过吃早点时，我们发现一层小餐厅里，坐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西方游客，有夫妻相伴的，更多是独来独往的。用过早餐，他们便携着小包，挎着相机，消失在行人稀少的街头巷尾之中。

　　万象的魅力，在于它很容易引发你的陈思旧梦。万象一如它的名字，很久以前其实就是象群的领地。我想象着远古时期，上万头亚洲大象，在这儿的湄公河畔、雨林之中奔跑嘶鸣，那该是一幅多么壮观的图景！在人类文明史上，万象经受过许多次兵燹之祸。直至1986年，现政府开始推行市场经济政策，大规模的现代化建设方步入正轨。老挝目前人均年国民生产总值只及350美元，位于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列，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显而易见。然而，这种落后与外部先进国家之间所形成的差异，对于国外旅游者来说，恰恰又是值得感受与回味的文化遗存。

　　万象佛寺很多，几乎走几百米就能见到一处。其中最为宏伟的，当数建于1556年的塔銮，它是当年大象王国从琅勃那邦迁都于此时的杰作，曾被尊为国家的象征。它的中央主塔高达45米，四周筑有莲花，一派金碧辉煌。据说塔内存放过释迦牟尼的圣骨。参观过类似的几家寺庙，我们发现这儿铜铸的与雕塑的佛像，面部清秀，鼻梁又高又尖，与别处佛像有所不同。这种细微的文化差异及不少独特的文化现象，老挝当局正在悉心整理，期望它们能够对于外国游客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早市是游客在万象的必到之处。它很像我国八九十年代的农贸市场，设施简陋却货物齐全，从服装家具、家用电器、金银珠宝到手工艺品、五金农具，应有尽有。货品不少为中国制造，这更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老挝货币基普面值不大，在银行1美元可换1万多基普。我们见到有的游客用100美元兑换的当地钞票，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拿走。在万象购物那种“一掷万金”的感觉，令人爽快得很。

　　现代化的建筑在万象还不多见，作为2004年东盟旅游论坛会场的国际会议与展览中心算是一处。它是由一位泰国企业家出资建设，会议开幕前一天才算完工。举办完论坛后，一系列的汽车展、服装展、珠宝展等也将在这儿相继揭幕。会展中心紧邻市区，可它三面都是稻田，青青的禾苗伴着气派的建筑一同成熟起来，我感悟它正是当今老挝的一种象征。

　　2月的万象，属一年中的黄金季节，入夜时相当凉爽。市中心的小商店都掌灯营业到很晚，那些随处可见的网吧里，大多坐满了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方游客。虽然万象的电话号码目前只及4位数，可近年来，宽带网已应用得相当普遍，使得过去显得闭塞的万象，与环球畅通无阻地连为一体。穿过街道，漫步湄公河畔，清风徐徐，星月遥遥，河的对面，泰国的城镇村庄相当清晰。万象大概是世界上唯一的国境线边的首都。然而，这儿不见一兵一卒，没有一碉一堡，只显宁静与详和。“先生，你们用点什么？”河滩一个小饭店边，一位当地小伙子微笑着用英语问道。我曾从一个小册子里读到，老挝人的友善与微笑，在全东南亚当数第一。我对此感同身受。我想，这大概也是因老挝长期比较封闭而保留的一种独特民风吧。

　　万象菜肴的特点是辣而鲜美，家家饭馆饭菜的味道都不错。借着昏黄的路灯，尝尝饭菜，品品啤酒，顿时觉得周体通泰，神志也恍惚起来。不再觉得人在异乡身是客，一件件往事，一个个故旧，过眼烟云般从眼前流过。在万象这样的安安宁宁的地方，尽情地追思回想。我觉得，这也称得上人生的一种理想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