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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文人饮酒尚雅,碧筒饮则是雅中之雅。所谓碧筒饮,就是采摘卷拢如盏、刚刚冒出水面的新鲜荷叶盛酒,将叶心捅破使之与叶茎相通,然后从茎管中吸酒,人饮莲茎,酒流入口中,诚为暑天清供之一。用来盛酒的荷叶,称为“荷杯”、“荷盏”、“碧筒杯”,因为茎管弯曲状若象鼻,故有“象鼻杯”之称。 荷叶杯的发明者,是曹魏时代的郑公悫及其宾僚们。据唐人段成式《西阳杂诅》记载:“历城(今山东济南)北有使君林,魏正始(公元240年至248年)中,郑公悫三伏之际,每率宾僚避暑于此,取大莲叶置砚格上,盛酒三斗,以簪刺叶,令与柄通,屈茎上轮菌如象鼻。传吸之,名为碧筒杯。历下之,吉酒味杂莲气,香冷胜于水”。 如此饮酒用杯,可谓花样翻新,不落俗套。表现了才华横溢的古代文人名士们,是一个极富想像力、创造力的特殊阶层。他们的想像力、创造力,不仅使他们在文艺创作上求新求变,驰骋才华,更使他们在生活方式上求奇求怪,一展风采。这种荷叶杯的制作与使用,纯粹是文人士大夫的专利发明,影响所及,备受文人雅士所推崇。 据北宋王谠的《唐语林》记载:唐代宰相“李宗闳暑月以荷为杯”。说的是文士出身的李宗闳,常常在盛夏晚上,临池设宴,招待宾僚,用的就是荷叶杯,有正始遗风,传为士林佳话。唐诗宋词中也有吟及荷叶杯与碧筒饮的,如白居易的“疏索柳花怨,寂寞荷叶杯”;戴叔伦的“茶烹松火红,酒吸荷叶绿”;曹邺的“乘兴挈一壶,折荷以为盏”。 到了宋代,荷叶杯随之被提名为文士清供之一,成为文人名士风流的一种象征。在宋代林洪著的《山家清供》中,以荷叶为杯的“碧筒酒”被记述得更为详细:“暑月,命客棹荡舟莲中,先以酒入荷叶束之,又包鱼酢他叶内。候舟回,风熏日炽,酒香鱼熟,各取酒及酢作供,真佳适也。坡云:碧筒时作象鼻弯,白酒微带荷心苦”,坡守杭时,想屡作此供也。 宋人在莲花盛开的荷荡里驾舟荡桨,用荷叶杯酒,下荷叶鱼酢,吃荷包饭、荷包海参之类,不仅让人感受到湖光月色的自然美,更让人置身荷花美食清香浓郁的文化氛围中,真让人心旷神怡。为此,苏东坡经常做此清供,不仅在杭州做官时这样,即便被贬谪到海南时,也是这样。后来,东坡的家里穷到出卖酒器过日子的地步,但惟有一件酒器不卖,留以自娱,那就是象征着文士风流的荷叶杯。 由于碧筒饮的影响,激发了达官贵族的猎奇心理与寻找行为,自然引出了古代酒器工匠的巧思,促使荷叶杯声价百倍,如用金、银或玉模仿荷杯,制造出了种种雅致有趣的酒杯精品。在现存的出土文物中,已见有银质、玉质和瓷质荷叶杯,分别是——— 西安出土的唐代双鱼纹银质荷叶杯,杯身呈卷拢的荷叶杯,杯长13.6厘米,高3.2厘米,杯口四曲,呈长圆形,有矮囿足;杯内錾刻荷叶茎脉为绞饰,造型巧妙而逼真。据说南朝梁简文帝的“图花一蒂卷,交叶半心关”、唐代刘宽的“目水新荷卷复掖”等诗句,都是与赞美银质荷叶杯有关。细心观察杯上荷叶,会发现荷叶确有平张着的,也有卷拢着的。这正是巧妙地借用“冒水新荷”卷拢之形状制作酒杯。有趣的是,此杯底部还錾刻了两尾胖头花尾的鱼儿,首尾相对,似在追逐嬉戏,鱼游树塘之情趣跃然杯底。 浙江衢州南宋学者史绳祖墓中出土荷叶杯,杯长11.5厘米,杯体雕成周缘卷拢的荷菜状,脉络清晰,玉杯之外表雕有形状各异的莲花,有的合苞待放,有的饱含莲子,荷叶茎杯平伸而出,然后弯曲成杯把,杯把之上覆有一张荷叶,生机勃勃,情趣盎然,似有“碧绿情圆举风荷”的诗意,令人遐思无限。 存在上海博物馆的荷叶瓷杯,此杯形如一片荷叶,两边卷拢,叶脉清晰,釉色晶莹,比上述银质及玉质荷叶杯更逼真传神,活像天然的荷叶。 此外,还有金质荷叶杯,至今未见到实物,只见于古人的诗词中。宋黄庭坚《念奴娇》:“一共倒金荷,家万里,难得等前相思”。辛弃疾《蹈天鹅湖归病起作》词之四:“明画烛,洗金荷,主人起舞客高歌”等,说的都是金质的荷叶杯,可见金质荷叶杯在当时已被有条件者日常使用。 当然,最为浪漫洒脱的还是碧筒饮,它已超出了士林发展成为寻常百姓的消夏清品。据《浙江志·杭州府》记载:“宋代西湖闻名天下,七月以后,人多倾城纳凉,正值荷花盛开,芙蓉出水,天然好景,画工难摹,人们取荷叶注流,窍其心,曲其柄,屈茎轮菌好像象的鼻子一般,口翕而饮之,放舟于蒲深柳密处,披襟钓水,月上始还。清供与美景互相映衬,互为一体,极富诗情画意。”另有明代邵亨贞也在《洲滨见荷花》中写道:“每爱西湖六月凉,水花风动画船香。碧筒行酒从容醉,红锦游帷次第张。”可谓处处有诗有画,也是一时盛事。 如今,想象古人以荷叶杯饮酒,不仅可以领略到夏天荷塘月色的旖旎风光,更让人感受到中华传统文化的温厚意蕴。
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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