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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上海的时候,还没有金贸大厦,东方明珠也不过刚造好一年,挺着硕大的肚子在黄浦江边“傲视群雄”。在那些晴朗的天气里,彩色的玻璃幕墙总是熠熠发光,辉映出蓝天白云,让我这个从黄土高坡上走出来的土妞,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都市”,体会了上海人嘴里说的“清爽”——那些干净极的颜色的组合。
若干年前的上海房子好象还没高得那么离谱,我和同学刚毕业时寻得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在那时就算是高层了,10楼——长到这么大,那还是第一次亲近高楼,站在没封闭的阳台上听风呼呼吹过,往下看,头晕得和同学抱在一起尖叫。
那种简单快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变成残留在嘴角边的微笑,任慢慢回忆和咀嚼。
同学们都在筹备买房结婚,多数选择在价格不太高的市区边缘,而且都是高层。寸土寸金的上海除了向上和向下发展外,似乎没有更多空间了。我仍旧混迹在我的东北角。不过一望无际的视野逐渐被各种“异物”取代,抬眼望,头上的天也越来越窄。高举“打造城市科技园区”的旗帜,昔日倒马桶的阿婆们高高兴兴去用抽水马桶了,打桩机也开始挖掘这块土地的下层。
我实在记不清楚金贸大厦是什么时候竖起来的,因为这一切离我太遥远,心灵和空间上都那么远!这是真的,我在上海的头几年,始终缩在上海东北角那个当地人称“下支角”的地方,这里有上海最高等的学府,有巨大的工厂机器,有每天清早拎着马桶跑来跑去的阿姨,还有好多可爱的人民解放军——人群中有那么多的橄榄绿或者海军蓝在穿梭,那样的感觉让人觉得好安全。
所以,缩在这样的地方,我就觉得那光芒四射的金贸大厦好遥远。
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和它扯上关系,收到面试通知的那一刻,除了听清楚地址是金茂24层以外,其他都兴奋地忘了。还记得那是个夏天,还记得邋遢懒散的我打扮成了淑女状战战兢兢立在了金茂的大门外。眯起眼睛仰望这座世界第三高楼,它不再像以往从对岸看过来那样,仅仅是一个标志。
一篇文章说“a great many people are often willing to sacrifice higher pay for the privilege of becoming white-collar workers”现在想来真得非常有道理,在金茂里上班的,恐怕多数人会为了这份听起来体面之极的工作,情愿放弃些薪水上的要求吧!否则也不会从门口的保安到每家公司的reception,到电梯里出入的大小白领们,都昂首挺胸面露意气风发状。
24层对于金茂来说,小腰都不到呢,每次别人问起,都掩饰不住得意地笑着说“太低了,没风景可看!”其实这边风景才独好,午后我和同事常倚着大落地窗晒太阳,看浦东新景。而那些高层以上,往往会被云雾遮绕,看出去只有白茫茫一片。特别是雨后的夜里,雾气蒸腾在闪烁着灯光的楼顶上,大半截身子都看不到的金茂,颇有些鬼魅妖冶之气。
在这座金钱堆砌起来的大楼里,上演几家欢喜几家愁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公司从400多平搬到100多平,从24层跌回2层,然后我也在起起落落间换了数家公司。新公司不起眼,坐落在居民区里,我可以穿上牛仔裤跑鞋骑自行车冲进办公室,然后坐下来慢慢吃早餐。然后看绿色的嫩芽从敞开的窗口不经意间伸进来,带入一股春天的味道。
从高楼到低楼,从大厦到旧屋,或者反过来的变化,都是表面又表面的东西,可这总能和着电视里广告词“上海是个很大的舞台”,掀起人们对上海的无限遐想,然后勾引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寻梦者涌向这里。上海也没有让投奔他的人们失望,至少外表上仍保持了“一年一变样”的速度。
从高楼到低楼,我始终混迹于东北角,每一次搬家都没想过要逃出“下支角”,但每一次卷着我小小的铺盖搬家时候,耳边总响起罗大佑那沙哑的嗓音:“就这样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天还是那片天啊,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时光轮回中,转眼我们都已经长大。
远在澳洲的朋友来电话说,她和老公买了670平米的house,有好大的花园和游泳池。对于我,那仿佛是故事里的一副画,还遥远得不可望也不能及。还好,我现在的小屋外,有一片不算大的草坪, 阳光充足的日子,我可以童心大起,让手中的风筝随风飘上天去。然后握紧线团悠闲的躺在草地上,看孩子们嬉笑,小狗儿摇着尾巴在身边撒欢儿,任凭风筝最后消失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来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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