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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紫阳里弄堂里没有空调。 夏天,住在弄堂里的人,都会拿着凉椅在太平桥的街边乘凉。我和几个哥哥唱着舅舅编出的一首首儿歌,看着17路电车一辆辆从面前开过去。 外婆常常是独自在旁边摇着蒲扇,通常摇着摇着她的故事或者弄堂里的故事就会摇了出来……年轻的时候,外公外婆刚刚结婚,先在苏州河畔老闸分局边的弄堂里借房子住过一阵。后来觉得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的太平桥进出门比较方便和繁华,于是就搬过来了,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一辈子,妈妈也是在这里出生的。 据说解放前家中最风光的当数二舅舅满月的时候,紫阳里搭满了喜宴,同时还请了一个戏班子在弄堂里搭台唱戏,所以外婆一直都最喜欢这个舅舅。每到过年,在外地工作的二舅舅回上海过年住上一阵,外婆的脸上永远是挂着灿烂的笑容。 记忆中的童年,过年是弄堂里最热闹和开心的时候:穿新衣服,拿压岁钱,同时也可以放鞭炮。大家一人拿着一支卫生香,在弥漫出各种各样香味的弄堂里放鞭炮。男孩子躲在弄堂的过街楼里,看见有人将要经过的时候,恶作剧地扔出来一只小鞭炮。我们这些小姑娘胆子小,只敢把分好的鞭炮放在口袋内站在弄堂里做做样子,最后藏着不舍得放的结局,都是被哥哥们骗走了…… 印象中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有哮喘。话语不多,但在弄堂里威信极高。外公足不出户,常年坐在客堂里紫檀木做的太师椅上,手拿一把茶壶,一喝就是喝一天。后来感觉小舅舅喝茶的样子始终也在模仿当年外公的样子。 再长大一点,夏天纳凉的时候,自己就会捧着一本小人书在路灯底下看,或者和邻家的小孩在路灯下拼杀几盘五子棋。到了晚上九点钟,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从弄堂水井里浸着冰凉的西瓜,舒舒服服的回到狭小的房间里去睡觉。 烟纸店是小时侯最难忘的地方。4分一支盐水棒冰,8分钱一支雪糕,1角钱三角包里的七八只檀香橄榄……在棒冰从4分钱涨到1角钱、1角钱的三角包被五花八门的潮州蜜饯所代替的过程中我们也慢慢地长大了! 哥哥们因为调皮经常被老师告状,回来要受到舅舅的训斥。我上初中时哥哥们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们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小说、月刊,徐志摩、戴望舒的诗集时常塞满枕头下小小的空间,俨然有文学青年的梦!发工资的时候,哥哥们会很大方的请客吃“鲜得来排骨年糕”。到了夏天,有时候还会带我去八仙桥吃“逃夜面”…… 有一阵发现哥哥们整天在关心日本和美国的生活,时不时也带回来两块力士香皂,原来他们已经开始做出国梦了!渐渐的,哥哥们的身边都出现了自己的女朋友,我也时常充当电灯泡之类的角色,陪着他们去看通宵电影。哥哥们开始不安心在单位里上班了,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在外面做生意挣钱。 慢慢的,太平桥街边的纳凉的人似乎也减少了许多。弄堂里的墙壁上时时有老师傅来装白色的铁盒子,据说那就是空调。屋子里也不再像从前那么闷热了,楼上的冷气会透过不严实的地板缝给楼下也带来一丝凉爽。西瓜在冰箱里冻得冰凉冰凉的,想啥辰光吃都可以,但不再有以前那么香甜可口的味道了。 后来,我也从学校毕业回到了弄堂,开始在我那间小屋子里构筑自己的梦…… 再后来,弄堂里消息灵通的人传出消息,有香港老板看上我们这里的地段,准备将太平桥地区改建成上海最繁华和高档的娱乐场所。 2000年12月紫阳里开始动迁了,我在遥远的异乡,也不忍心看到这条弄堂被拆的场景。幸好临走前的夏天,我给自己和弄堂留下了最后的合影。 紫阳里、太平桥……,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上海最繁华的“新天地” ! 现在,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空调,但是,紫阳里却没有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童年的记忆和成长的梦!
来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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