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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睁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生在了一个盛世。
和所有已经生于90年代或者将要生于90年代的婴儿一样,我出生的时候,父母们还都很年轻。上海是个奇异的大都会,人们永恒年轻,时髦,精明。
我和这里每个人一样,急切而贪婪地吸取着城市的养分,渴望能以比任何人更快的速度成长。这城市似乎比我更急迫,楼房、道路、店铺,甚至到人们口耳交换的词汇,无不日新月异地变换着,永不言倦,永不言败。
我爱这城市。尽管它有那么多故事,那么多历史,精彩丰富得几乎让我沮丧,但我爱它给予我成长里的喧哗与骚动,——因此,我必将长成为一个上海人。
而触摸和感应这个自己生活于其间的城市,是我人生里一个不得不去奔赴的聚会。
鸡一嘴鸭一嘴说派对
聚会,要说到在沪上最兴盛、最具生命力和创造性的聚会,是坊间传说的那种派对。
派对文化在上海的盛行和其他城市微有差异,它并非上世纪某个老人在南海边划圈后的舶来品,这和另外的部分上海文化元素一样,来自于上海特有的历史背景。在这个曾经象征着中国被世界接纳和向往的东方都会里,历史是个太沉重的字眼。
上海滩的派对不比其他聚会,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交际方式,在最初上海市井间流行的小圈子固定聚会里可以看见它的雏形,渐渐地,发展出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律和形式,成为上海社会交际的一种途径。再到后来,派对摆脱了需要名目的时间限制,标题派对开始出现,演变为上海特有的派对文化,更甚至成为划分某个领域人群的方式。
排他性是沪上派对文化的一个显著特点,你是什么人,走进什么样的派对圈子,被接纳与否涉及到资格问题。当然,也有比较随便和大型的派对场合,人们在那里认识相似的人,再组成自己稍小的派对圈子。
因此,派对的好处在于,你能清晰地在某个场合找到某类人。
上海私人派对的核心人物是生于上世纪各个时代的“老克勒”们。这里“老克勒”是个笼统的概念,在世纪末时曾经被关注并引领一时风骚,专指上海精致生活的奉行者和领导者们,MADE IN SHANGHAI是他们共有的标记。
老克勒几乎已经都快成为沪上遗贵的代名词了。
他们是那个样子,天塌下来,时代变了,地下铁路早通了车,快餐店里挤满吃汉堡包的人,他仍然是老样子。头发蜡得晶光闪亮,西装笔挺,用名贵手帕,皮鞋擦得一尘不染,照例喝手磨咖啡,收集奢华无用的物件,挖空心思追溯过去的年代。需要食多年的无忧米,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人群特征外化最显著的地方就在于衣食住行。老克勒来说,他们宁可坚持住在老旧雅致的房子里,态度鲜明地排斥高科技的水泥森林,如果房子恰好还能老到和某些名人及其风流韵事扯上关系,那简直会成为他们最得意的谈资。
在上海,这样的老房子非常之多,有的著名到已经改建成了公共设施或者作为商业用途。
比较突出的有位于铜仁路333号的绿房子,这是匈牙利建筑大师邬达克在1938年设计的一座具有现代风格的私人别墅,号称远东第一豪宅。房子的主人来头也不小,是旧时上海染料大王吴同文,他的妻子是著名建筑师贝聿铭的姑妈。
现在绿房子是一个私人酒吧La Belle的所在地,受到老克勒们的追捧,怀旧的氛围,高品位的设计理念使喜欢追摹往昔豪门风采的人们趋之若骛。绿房子的经营者甚至保留着七十年前的露台地板,却又拥有最时尚的音乐和派对,在上海派对酒吧里非常出风头。
另外一个名人旧宅改装成酒吧的例子是东平路口的“爱庐”,这栋宋美龄的陪嫁房产由蒋介石亲自命名,夫妻俩都非常钟爱。现在这里是一个极具故事诱惑力的酒吧“Sasha's”的大本营,内部被悉心保持原貌,可以使人揣想起往日在这里可能发生的那些故事。
派对上另一种风头人物是时代新贵。
打个比方说,当上海流行写诗的时候,派对里受欢迎的可能是一个刚举办自己诗歌朗诵会的诗人;全国人民都追星的环境下,派对主角会是某个过沪的明星;当美女作家一炮打红了,派对上立刻穿梭起一个比一个显眼的“宝贝”。
老克勒对新贵的态度是淡然的,带着点儿看热闹的意思,新贵也不怎么卖老克勒的帐,老克勒固守的那个上海已经昨日黄花了,在他们看来,城市的血液天天都应该是新的,
新贵们喜欢出入一些身份特殊的场合,比如象“东魅”,明星的魅力给它带来新版传奇效果,在行内流传着许多关于“东魅”的故事,象一千零一夜那样天天发生在三楼的东魅。整体暗红的色调总给人那么几分不为人知的暧昧气氛,它的中国包房显得格外奇诡,灯笼和绣花扶枕,烘着懒洋洋如鸦片烟般的古中国情调。
或者象M’ontheBund那样被外国报纸都表扬过的餐厅,面向黄浦江的大露台,分分钟可以遇见社会名流。逢到江岸华灯初上的时分,香槟杯里晃动的简直是流金岁月,新贵们还没有成为旧贵之前,多半拒绝不了M’ontheBund所呈现的养尊处优氛围。
老克勒和新贵主持的派对,绝对不会走到一个风格上去,也正是因此,上海的派对文化才那么色彩缤纷引人入胜。它不是一个咖啡馆或者西餐厅,随便就可以走得进去,就象老上海的文化,并不是熟读几本风花雪月的小说就可以领会的。
围城内外
被很多人喜欢的女作家张爱玲在她初自香港返港登上文坛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来向上海人表示亲近,——《到底是上海人》。到底怎样是上海人,她说得也泛泛,不过这个题目后来常常出现在人们的话余句尾,到底是上海人啊!
其实上海和许多国际大都市一样,是个被新移民逐渐占据的城市,从租界时代到现在这个国际融资机构大批进驻的改革时期,上海是个见惯世面的城市,各种背景迥异的人群都可以在它宽容的土壤上扎根繁殖,渐渐地把自己的文化输入到这个城市的血脉里。
已经很难界定最初在上海活动异族人的究竟是水手还是传教士了,海洋把西方文明带到上海,随之也带来了觊觎和硝烟,绵绵无尽的屈辱史。
大学者钱钟书先生在上海霞飞路的寓居完成他的传世著作《围城》,书中一个句子道尽人间龃龉,“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这恐怕是围绕着上海这座城市最奇异的风景了,开埠160年的上海在扮演着“冒险家乐园”之类精彩角色并吸引大量外来移民的同时,源源不断的本地人口却流向以欧美为主要地域的海外。上海是否还是上海人的上海?或者说,它是否还是老居民们记忆和梦境里的上海,谁也难以作答。
无可争议的是,上海现在已经俨然是个小联合国般的新移民城市了。
走进虹桥古北新区的大街小巷,不仅商铺招牌文字包罗万象,韩文、日文、繁体字、英文应有尽有,而且在饭馆超市里也处处挤满肤色眼珠迥异于中华同胞的“多国部队”。
古北新区一跃成为上海最大的涉外高级住宅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眨眼间几百栋欧式公寓别墅就拔地而起,来自韩、日、美、俄、英、法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2000多户外籍居民在这里开拓了“东方巴黎”般的梦幻田园。
古北新区向北沿水城路延伸到仙霞路,向西南虹梅路华光花园延伸,形成泛古北地区的概念。古北南路以东,水城路左右虹桥路地带的餐饮的兴起,又形成一个泛虹桥的区位概念。两个繁华地段的交融,构成西区最具人气的餐饮娱乐场所。不仅仅是餐饮,万科广场与正对着广场的黄金城道周边还有不少为社区居民服务的银行、邮局、便利店、干洗店等等,设施完备到几乎形成了一个“城中之城”。
在古北新区里很特别的一个人群是台湾移民,带着点儿叶落归根的情愫,台湾商人在回上海投资的同时也在这里大量购置房产,慢慢地竟然有二、三十万的台湾人定居上海,他们大多又聚集在古北,使得台湾风味的店铺在古北骤然剧增。
鹿港小镇这个名字很自然就让人联想到罗大佑那一系列脍炙人口的歌曲,位于水城南路的店面小小,一点不张扬但口碑非常好。这里经营口味浓厚的台湾本地小吃,沙冰是他们的偏锋之作,夏天时总有许多清凉的美女在这里开怀大啖。
古北新区洛城广场的“紫薰阁”是个台湾的夫妻档,黄氏夫妇在巴黎的中国餐馆做得有声有色,在古北这家店却经营越南菜,真是让老主顾们大跌眼镜。同样来自台湾的招牌店蔡家食谱位于古北黄金城道,店主蔡振男先生是台湾鼎鼎大名的美食家,他来开饭馆当然是开一家火一家了,店里主要经营鱼翅鲍鱼和台湾风味菜肴,古北的台湾人结队来这里捧场。
来上海的新移民们都爱上了这个城市。对上海的向往不仅仅是来自祖辈耳濡目染的怀旧和追忆,也是因为上海这个越来越国际化的都市给他们带来的多层次生活体验。
只喜欢读张爱玲白先勇的人不见得那么喜欢今天的上海,同样,只懂得投资金融和地产的人也不见得那么喜欢今天的上海,——上海的魅力是多角度的,象钻石折射的多棱光芒,但总有一道颜色会吸引你的眼球。
来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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