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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飞机草和艰难迁徙
邦康郊区,有一片古塔林,据说这就是罂粟在东南亚的发源地。100多年前,英国人把罂粟的种子带到这里,在塔林前修建了英式的石门,罂粟也在这里找到适合生长的环境,开始疯狂蔓延。山坡上的塔林孤独地任由风吹雨林,守护他的大榕树依然苍翠,脚下的罂粟还接受着穷苦的佤族女人的悉心照顾。罂粟的花期已过,一片地里,满是摇曳的果实,女人们小心地在地里行走,生怕不小心踩坏一株。用特制的弯刀,把罂粟果实外的黑浆刮下来,就得到生鸦片膏,每粒果只能刮到指甲盖那么少的一点。这些在罂粟地里忙碌一年的人们,只能勉强填饱肚子,遇上收成不好的时候,一年种两季罂粟还要亏本。外面的世界她们不知道,也不向往,她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得知明年将全面禁止种植罂粟后,很多人迷惑地问:“那我们将来靠什么活呢?”
1990年以来,佤邦每年种植罂粟80~90万亩,年产鸦片1200~1400吨,占缅北毒源地的70%,其中80%的鸦片被加工成海洛因。现在还有约30吨的种植量,政府的政策是“自产自销,去向不管”,但公开的毒品交易已被禁止。
佤邦政府的策略是积极发展替代罂粟种植的产业,同时又把北部的烟农迁往南部成为种粮食的农民。在国际上帮助极少的情况下,佤邦正积极种植辣木、橡胶、茶叶等经济作物替换罂粟,可是在工艺方面,仍需要大量资助。罂粟适宜生长的环境集中在佤邦北部,这里土地贫瘠,难以生长粮食,而土壤肥沃的南部却是佤邦的大粮仓。
政府计划将北部地区约40万人,陆续迁移到南部与泰国交接的地区。迁村是个艰难的过程,并不是所有的老百姓都愿意离开家园,由于道路建设缺乏,加上运输工具不足,1999年9月18日与2001年2月,佤邦总计进行了2次迁村,运送了6.7万名北部村民前往南部,但不过400公里的路程,就有3500名老弱妇孺因为迁移过程中的劳累、染病、缺乏药品或因水土不服而死亡。到了南部的人,对政府官员说:“我们是两多一少,粮食多,疾病多,药品少。”尽管尽了最大努力,政府对迁村后的疾病蔓延还是无能为力。
除了罂粟,被过度砍伐的山上最多的就是一望无际的白色野花,那是被当地人称为“飞机草”的紫茎泽兰,日军侵略缅甸失败后从飞机上撒下种子,这种见地疯长的植物很快抢走了土地中所有的养分,邻近的植物都因为没有养分死去。可飞机草是一种没有任何用处的植物,它甚至有毒,连动物都不吃,它用惊人的繁殖速度扩散,所到之处,土地变得贫瘠。但就是这样贫瘠的土地,罂粟顽强地在飞机草丛中划出自己的地盘,靠着烟农的悉心照料,盛放出绚烂的恶之花。这是最后一年种植罂粟,夕阳西下时,即将寿终正寝的罂粟披着血红的残阳余辉,在干裂的土地中摇曳,零星的花朵有白色、红色、紫色。车内的音乐婉转低回,仿若为它奏响一曲挽歌。
枪支、表情和生存焦虑
车队继续向前,路上不时有挤满人的皮卡驶过,和那些从低矮的棚屋中走出的人一样,他们对满天灰尘无动于衷,顶多向车队鲜艳的车身多看两眼。男人几乎人人带枪,区分他们社会地位的是枪支的好坏,普通的农民扛着步枪,地位高的人则在腰间别着手枪。经过村寨时,村里的人都出来看车队,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闪烁的畏惧和迟疑盖过了好奇。前车看见一个顶多3岁的孩子也扛着步枪,摄影师走上前想给他拍照,他竟吓得大哭起来。经过更多村寨后,车队的对讲机也开始安静起来。眼睛能看到的一切,越来越悲苦。个头只及腰部的孩子就要帮父母带比他更小的孩子,能走路的牵着,不能走路的就背在背上。多数人光着脚,有鞋子的人也穿得很破烂,他们的鞋子无一例外张着口。
笑容是最稀缺的东西。村民见了生人都保持戒心,我们要求进屋拍照全部遭到拒绝,其实他们家无长物。村寨附近的山坡上,到处是火烧过的痕迹——他们还用最原始的刀耕火种,放火烧山沤肥,山里弥漫的雾,是村民们烧山的烟。连年混战,使这些世代种植罂粟的烟农对生活的期望降到最低,长期生活在对战争的恐惧和生活的重压下,他们才会如此地对陌生的事物保持高度戒备。但他们同时又非常单纯,在简单的沟通后,车队离开时,看到的是全部人挥动的手臂,大声喊着“再见”,直到他们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尽管他们脸上还是焦虑的神情。一路上的军营很多,令人吃惊的是,军营里有众多小孩,是从小入伍的雇佣军。他们每个月的薪水是10到20公斤大米,终身服役,将来即使离开军队也只能算休假,战争时要随时准备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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