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线五十大寿”之前世今生
——“立体生活，体验西藏”随笔之五
赵牧
10年后藏东南故地重游，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路却不是那条路了。
10年前，在这段路上奔波，身上覆盖的尘土，四大脸盆的水用完，还没洗出个人样；
10年后，同样距离的路段跑下来，可以不必洗澡，就可以先倒在床上休息。
10月2日，我们从然乌出发到波密，再到通麦著名的102道班东端休整。这一路全都是柏油路面，只有几处因泥石流出现局部坍塌毁坏。
我对318国道川藏线部分有着极难忘的印象，10年前的这个时候，为准备进入墨脱，我特地去林芝公路局调查过川藏线的历史和现状。
从拉萨到成都长达两千多公里，为了修通这两千多公里路，三千多年轻的生命倒下了，他们大多是十八军的将士。也就是说，为打通川藏运输线，平均每公里要付出一条半生命。这在世界筑路史上，有没有比这更沉重的牺牲？
9月30日早上从盐井返身北上，中午11时，便与TCL和《中国国家地理》一行人返回历史上著名的“茶马古道”重镇——芒康县。我们在这里要稍事停留，吃中饭并寻找发稿的网吧。
在这短暂停留间隙，我粗粗观察了这里的风情，和“情歌圣地”之康定大打“跑马溜溜”的文化牌差不多，这里祭出的“文化牌”——就是临街许多店铺，也都在大打“茶马古道”的概念，只是茶马古道可能没有像康定情歌那么著名的听觉文化资源，因此游客的识别感受力似乎被削弱了很多。如果有一曲著名的“茶马之歌”，那么可以不用睁眼就知道到了芒康了。看来在文化牌中， “声”的威力看来是不可小瞧的。
吃罢中饭继续西进，翻越了川藏线海拔最高的东达山（海拔5008米）后，一路下行，晚上6时10分，到达了第四天预定休整的地点——左贡县。
本以为左贡县无甚可观，但入夜寻找网吧时，意外地看到一百余对当地藏族青年男女就在左贡县唯一也的大街上集体对唱起情歌，直到深夜12时半还未罢休。同行的藏族司机此时已经休息，由于语言不通，不知他们都在唱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并不理想的场所，在文本的印象中，他们应该是在苍翠欲滴的山坡上对唱才对。
29日，在曲孜乡“大澡堂”——温泉游泳池的撒欢，放倒了TCL的队员孙宏生，他在县医院吊盐水， 10月1日迫使我们从左贡县出发的时间表推迟了一小时。好在川藏线毕竟今非昔比，车队冒着雨夹雪，途中多次停留拍片，还是轻松完成了到然乌镇观赏然乌湖的行程。
从左贡到然乌，必经邦达兵站，邦达兵站也是从四川进入西藏的两条路线“南线”与“北线”的交汇处。从业拉山（海拔4618，又称“邦达山”）向东偏北远眺，可以看到北线的公路在宽阔的谷地中婉延而来。
从业拉山向西盘旋下至谷底，就是另一条著名的大河——怒江。
跨过怒江桥，沿怒江一支流西行，至八宿吃过中饭继续赶路，途径未名湖，比赛“打水漂”，接着驶过川藏最新绝景——数公里的人工走廊道路，下午4时10分，然乌湖便扑面而来。
我们的川藏之行，只剩下最后一个难点：川藏线上最著名的“鬼门关”——通麦102道班路段。
4月3日下午，我们抵达通麦102道班东端，目击的路况已经与我十年前目击的这个“鬼门关”的情形面目全非了。
10年前，我在西藏听说过发生在这里的许多惨烈故事：十二名军人和他们驾驶的车辆被突然袭来的山崩埋葬，壮烈牺牲；更早的时候，〈西藏文学〉年轻的女编辑田文在步行通过这个塌方路断时，被滚石击中去世。那一年在徒步快速通过通麦山崩路段时，我还亲眼目睹一车东风大卡车滚落悬崖，扭麻花一样瘫在帕隆藏布的谷底的河床上……
“川藏线”，如果以汽车为坐标来考察它的历史，它今天已经五十岁了；但是，若以马匹和人的徒步为坐标来考察它的历史，却有上千年了。
所有的人生，都是一段旅程。所有的人生，都会本能地追求幸福。只有在现代，“自找苦吃”似的“体验”会构成幸福的一个特殊种类。
在历史上曾有多少人选择或被迫选择在“川藏线”上终年波奔的人生？
在这个漫长困苦的道路上，有四川人、康巴人，还有其他民族的人。
在这漫长的历史中，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多少人是为了“体验”这种特殊的人生，因为它就是生活本身最困苦最凝重的一部分。
“体验”，作为人的一种自觉，是一种自由的意志，对于大多数行者来说，无论是历史上的“茶马古道”、还是当代的“川藏线”，它们能成为普遍的“发思古之悠情”的抒情概念，却必然要等到这条路已经平坦安全到一般人也可以从容行走时才有可能。
因此，川藏线通车五十周年是值得纪念的；而且所有无论为了生活，还是为了“体验”在这条路上奔波的人，也都应该对他们心存一念：为了所有为打通铺平这条人生之路而付出生命的人。
2004年4月3日于102观测点
来源：[搜狐旅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