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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女同性恋者的情歌与情感[图]](http://photo.sohu.com/20041104/Img222842314.jpg)
宫哲兵,男,1949年出生,武汉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女书研究中心主任。宫哲兵教授对江永女书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有着非常独特的体会。同时,宫教授为宣传、抢救女书,作出了大量的工作。通过多年的对女书的研究,宫教授也了解到许多不为人知的女书的行客故事。
在江永县、道县老年人中间,还有不少行客故事流传着。例如在江永县,据说清末民国初年行客之风颇盛。行客中一人要结婚,另一人悲痛欲绝。新娘上轿之前,她的行客用针线将新娘的内裤与内衣缝在一起,然后用花带子把姑娘的身体捆得严严实实。目的是不让新郎接触新娘的身体,不准新娘与新郎同床做爱。婚后三天,新娘回娘家长住,她的行客要严格检查新娘的花带和内裤是否被解开。如果被解开了,并且与新郎做爱了,行客会狠狠打新娘一顿,视其对自己的爱情不忠。有的新娘为了忠实于行客,新婚之夜拒绝与新郎做爱。当新郎撕开花带,强行做爱时,新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剪刀朝新郎脸上脖子上刺去,造成流血事件。据老年人回忆,这种流血事情连发数起,引起官府注意,贴出布告严禁行客行为,此风渐衰。女书《面前狗叫有客来》是记录行客之间的对话,反映了行客之间强烈的妒情。
吃了饭,抹了台,面前狗叫有客来。 我到门前看一看,看见我姊到我家。 左手接起姊的伞,右手接起姊的篮。 厅屋有条红漆凳,让姊坐下我斟茶。
结拜姊妹来访,她的行客态度很热情。接伞接篮,搬凳让坐,倒水斟茶,但是结拜姊妹似乎不开心。
吃了一杯不开口,吃了两杯不做声。
为什么呢?原来是结拜姊妹快要结婚了,无法向行客交待。行客终于知道了,于是责问她:
还是我娘错待你,还是二人话不明?
结拜姊妹回答说:
不是你娘错待我,不是二人话不明。 只是他家不修心,八月十五来求亲。 他家求亲求得忙,拆散一对好鸳鸯。
行客的回答真叫人吃惊:
不要紧,不要忙,买些纸烛到神堂。 我去求神求得准,保起他家尽死完。 大大细细都死了,让我二人行得长。
这是让神灵降害于求亲的男家,使他的一家大大小小全部死光。我们听到这样的话,那么有些行客用剪刀杀伤新郎,就是可以想象和理解的了。
对行客雷巧妹的调查实录
雷巧妹,女,汉族,1991年笔者采访时她64岁,江永县冷水铺人。
1、叙述江永县的行客的故事
十岁以前,我常常听母亲讲行客的故事。母亲的奶奶那一辈,大约是清朝末期,当地结行客风气很盛。结行客,大多数是富裕家庭女孩子的事。行客到行客家里,一住一两年,吃你的,穿你的,穷苦家庭养不起。行客与同年、老庚不同。同年、老庚是结拜姊妹关系,行客虽然也是结拜姊妹的关系,但关系更深一些,感情更深一些。行客之间的行为一是摸对方的器官,二是用罗卜、黄瓜等刺激对方的器官。当地有人称行客为“罗卜干”,就是暗指她们之间的性行为。一般来说,行客最后还是要和男人结婚的,但有的在婚后仍然保持着比较密切的关系。行客之间的爱情有时超过夫妻关系。
行客在桃州、夏层铺一带比较多。行客去行客家里时用轿子接、轿子送,很风光。住的时间也长,同吃同住,相随相伴,小的时候关系象同胞姐妹,长大了以后象夫妻一样。父母亲不敢干涉行客之间的事。干涉多了,行客就双双上吊自杀。有的父母不准女儿去行客家里长住,女儿可以绝食,扬言要自杀,父母只好让步。我认识何家村一对行客,她们的感情终生不渝。她们从小结为姐妹行客,感情融洽。长大以后由父母做主,各自出嫁成婚。妹妹生一个儿子,不久丈夫去世。姐姐生了两个儿子,丈夫对她比较好,家庭和睦。妹妹守寡养大了儿子,儿子成婚以后,她完成了做妻子做母亲的责任,就搬到姐姐家里去住,与姐姐一家人相处很好。后来姐姐的丈夫去世了,由两个行客带着两个儿子过日子。这两个儿子长大成婚以后,对两个母亲都孝顺。妹妹最终死在了姐姐家里,姐姐因过度悲痛不久也去世了。
2、雷巧妹叙述母亲的奶奶结行客的故事
雷巧妹的母亲叫何××,何××的奶奶叫熊××。熊××结过一个行客,两个人很讲义气。开始她们相约终身不嫁,但父母亲不允许。后来她们相约同年同月出嫁,仍然不能实现理想。最后不得不熊××一个人先出嫁。出嫁前,行客用针线把她内衣内裤全都缝起来了,外面再用花带将身体裹起来,不许她与新郎作爱。当地有不落夫家的习俗,结婚三天以后,新娘回娘家居住,生了孩子以后才能去婆家住。结婚头三年,妻子一年只准去丈夫家三次。春节一次,清明节一次,七月半一次。每次只准住一夜,第二天清晨天不亮就要走,不能让邻居看见。如果多住一夜才回到娘家,行客就不高兴,甚至会打她。另外,行客还监督着她。不准她的丈夫到娘家来看望她。婚前她们商量,三年之内不生孩子,等行客将来结婚后一起生孩子。但当时也不懂避孕,熊××一两年就生了一个孩子。行客很不满意,常常打孩子出气,狠狠地掐他一把,孩子就大声哭起来。当地一首行客歌有这样两句:“你打了我的宝贝儿,你不心疼我心疼”。因为打孩子,她们之间就产生了矛盾。后来,熊××带着孩子去丈夫家里住,两个人的关系就疏远了。
3、雷巧妹自叙结行客的故事
我14岁的时候,去高等小学读六年级。寄宿在一个穷亲戚家里,生活条件很艰苦,而且离学校很远。同班女同学覃××,比我大一岁。两个人很对脾气,玩得来,很快成为好朋友。她的父亲长期住在外地,妻子和女儿在家居住。覃××家境富裕,主动邀请我去她家里住,这样上学只需走一里路即到。在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睡在一起,吃在一起,洗澡在一起,玩耍在一起,形影不离,结为行客。一年以后,我父亲当兵去了,母亲让我回家多劳动,不读书了。我与覃××分手的时候,两个人都哭了,很难过。(雷巧妹讲到这里哭了起来),回家以后,逢年过节就去覃××家里玩。后来,覃××去县城读中学,我们的关系才疏远了。长大以后,我结婚了,丈夫何××是教师,1953年错判成反革命,强制支边到某农场劳动改造。1969年在文化革命动乱中回到江永县。因为他的“反革命”帽子没有摘掉,许多老同事和旧友不敢与我们来往,使我们感到孤独。有一天在街上,我偶然遇见自己小时候的行客覃××,两个人都很激动。她请我去她家里吃饭,我心里好想,但害怕牵连她一家人,没有答应,并且告诉她我丈夫是“反革命”。她说她不在乎,问了我住在什么地方。几天以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到我家来看望我和丈夫。我感动地流下了眼泪(说到这里雷巧妹再次流泪了),我想我与她的感情是永恒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过她和自己的丈夫。那个时期我非常思念她,但对她表面上是冷淡的,也从未回访过她的家庭。我认为自己是“反革命”家庭,不能牵连人家。我丈夫的政治问题到1985年才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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