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恭忠在《南京大学学报》2004年第3期上撰文指出,作为政治纪念物,中山陵不仅是一座建筑实体,而且凝聚着复杂的事件经过、权力运作和观念体系,集中体现了国民党人借助墓葬途径,来营造“孙中山”这一新的时代符号、增进民族和国家认同的用意。 墓址选择的政治意蕴表明,南京中山陵的建造,与明孝陵所凝聚的历史文化内涵之间,有着一定的关联,表达了孙中山和国民党人继承和超越传统族裔认同、建构新式国家形态的想法。另一方面,南京是孙中山生命记忆的凝结、人生意义的象征和未竟期望的寄托,孙中山试图通过葬身南京,为身后的国民党和全体国民留下一个关于现代中国的记忆焦点,给后来者留下一个强烈的信号,与他的政治遗嘱一道,时时提醒他们继续其未竟之志。 从建筑精神的构想而言,中山陵主要呈现为“开放的纪念性”。国民党人对于中山陵建筑精神的构想是:陵墓既要继承中国传统风格,又要体现时代新意;不是要建造气度恢宏的静态纪念物,而是要造成一个实践性的动态纪念空间,它不是专属于哪个家族、宗派或社区,而是面向全体国民乃至全世界的人。中山陵则不仅要负载关于孙中山本人的过往历史,也将凝聚整个国家当前和今后的记忆和认同,从而作为一个巨型的时代符号。建筑专家的观点基本一致,都强调“融合中西”,采取国粹之美术,施以最新建筑之原理,表现笃实纯粹深厚之国性,发扬民族精神。建筑界的意见,与国民党人的设想互相呼应,对国民党人的意见形成了重要的补充。 从行为、仪式与建筑精神而言,国民党当局借助组织途径,围绕中山陵持续展开了一系列近乎仪式化的行为,在各个重要节日、纪念日以及其他特定时间安排集体参谒陵墓。庄严肃穆的氛围,传达着无声而有形的力量,使谒陵者的心智仿佛超越了时空,沉浸在“孙中山”这一符号所连接起来的意义网络里。 总的来看,国民党人努力塑造一个至大、至德、至善的“孙中山”符号,是想让它成为新生的国家权威的象征,成为一个公共的、但又有着鲜明“党化”色彩的仪式空间/意义网络。通过持续的谒陵和纪念行为,黏附着多重意义的陵墓建筑,便将“孙中山”这一符号及与之相连的意义体系不断传输给国人,在变迁的激流中凝聚和增强着中国人的民族国家认同。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