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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水草从长沟到周口店
河道边有一溜稻田,一簇簇的尽是隔年的棕色稻梗,今年的秧还没有插。从北京来长沟的路上,司机一直垂涎欲滴地念叨的贡米就产在这稻田里,喝泉水河的矿泉水长大,传说这种米经过九蒸九晒的“折磨”,吃起来仍然齿颊留香。近两年,东甘池村外挖了一个人工湖,起名龙泉湖,在湖边的小池塘里栽种莲藕,荷叶还只有杯口大小,村民坐在岸边不断地甩竿钓鱼,七八只白鹭也忙活着在水里找午餐,不太留意路人,除非你走到跟前了它们才迟疑着飞起来,盘旋一小圈,仍旧落在不远处有水的地方。
古人、今人逐水草而居,对于北京,这座干燥的城市,水是一种奢侈,寻水寻泉都是乐事。房山南部地下水丰富的地区从甘池村所在的长沟镇出发,一直延伸到周口店。我们寻泉之旅的第二站就在开头和结尾各选一个地点,长沟镇甘泉村是第一站,而周口店的三盆山是第二站。
车厂村在周口店镇北,三盆山脚下,三盆山属于燕山山脉。从车厂煤矿北上,碰上不少进山背水归来的队伍,多半是燕山石化的退休职工。市区人有香山、樱桃沟,而他们有三盆山,也能爬山晨练、背泉水。猫耳峰下的山谷中曾经有小溪流过,至今仍不难分辨出流水“走”出的那条石子路。最近的一处泉眼离山口只有半小时的路,十字寺选址在此的原因之一就是这山中的泉水。
银杏树下的十字寺
十字寺据说是现存的全国景教的惟一遗址,是进三盆山背泉水的必经之路,远远就能望到寺里的那朵绿树冠,路标一样。那是棵元代的银杏树,有七八百岁了。背水人走到树下,便要放下水桶,盘腿坐下,抬头透过看那被枝叶分割的蓝天,露出点儿超然世外的神气。树阴里立着三通石碑,散落着几块刻有葵花花瓣的柱础基。有两通碑,落款分别是大辽应利十年和大元至正二十五年,碑文据说是明嘉靖年间重刻的,新的碑文模糊了有关景教的那段历史,因为元代灭亡,基督教在中土也一度中断,只含糊提到解像教、十字架和一位穿绿袍,蓄长须的神人。
据说公元十三世纪,传入中土的基督教被命名为景教。景教修士列班·扫马看中了三盆山猫耳峰,那时这儿有山洞、泉水,距离北京大约一天的路程。离开汗八里教堂(汗八里是突厥语中的帝都,当时元大都尚未兴建,帝都指如今宣武区一带的金中都旧址),到这儿清修、传教。他用了19年时间把这里原有的佛寺改造成一座教堂,殿宇还是佛教寺院的规格,细节却中西合璧,有两块带叙利亚文的十字石刻(现在收藏在南京博物馆)。
山中小溪断流多年了,泉水却还有几处。在十字寺北走那条向东的岔路,穿过次生林,头顶,几只啄木鸟隐身在树林高层里敲击树干,清脆的“哆哆”声此起彼伏,脚边的几丛野菊秧,要等秋天才能开花。路的尽头,泉水从岩石下流出来,水流很细,流速却比樱桃沟水源头大得多。小虫们聚在水坑附近“嘤嘤嗡嗡”,趟了一路黄土之后的都市人只需这一点点细流,便滋生出闲情逸致来,凑成一圈打起扑克来。听同行的背水人说,在十字寺北选那条向西的岔路,一样有泉眼,而由此向东不远,就是北京第一处皇家陵园———金陵的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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