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28日下午5点58分,在办公室里加了一天的班,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小木突然惊呼一声:“不会吧。”这个星期六,没有看电视,没有听广播,没有上网,甚至也没有看手机短信。早上7点48分,北京的小A发了短信,寥寥几字“有藏队消息吗?”,当时也没有多想,回复“暂时没有。”5点23分,曹峻发来短信,告知仁那遇难的消息。
这时只觉得心在不停的往下沉,让人喘不过气来。上网快速浏览了几个主要的网站,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含着眼泪在电脑上敲出了慰问电和唁电,浑身发软,手指象在山上一样的僵硬而没有知觉。
等电梯的时候,我和小木的眼光不约而同停在了她手上的银镯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5月6日晚上,成都。
在一个热闹的餐厅里,20多个人象变戏法一样挤在了一个不大的包间里。桑珠队长、仁那、边巴、次仁多吉、普布顿珠,以及来自各地的山友们,场面热烈而没有丝毫的混乱。最后的成功似乎就在眼前,我的脑海里充满着探险队成功归来,举杯畅饮的欢乐场面。敬献哈达把气氛引到了高潮,依次和大家碰杯之后,我和坐在身边的桑珠队长约定8月到乌鲁木齐迎接登山队的归来,我指着坐在队长另一边的陈骏池说:“你也得一块去。”
英俊的仁那露出了笑容,把他脖子上的一条哈达转献给我,没有太多的话语,我连合影一张也忘记了,只是紧紧握住了仁那宽大而温暖的双手,心中坚信短暂的分别之后很快又会见面。仁那拿出一个精巧的镯子送给小木,人声喧哗,我没有听清仁那说了什么……
2004年11月初,深圳。
从K2成功归来的14座探险队应邀第二次来到深圳,和熟悉的朋友以及心目中的英雄们重逢,心情总是格外的愉快。在不知道举了多少次酒杯之后,我醉得一塌糊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醉过了。
2004年9月底,拉萨。
山疯、玛吉阿米、阿里灰、小木和我,计划和开村、拉巴一起攀登宁金抗沙。仁那知道我们到了拉萨,执意要请我们吃顿饭。拗不过他,我们在赛马场边上一家餐馆吃饭。很惊讶的发现包间门上喜玛拉雅的贴纸,仁那笑着说:“是我们贴的。去年K2训练的时候,我们经常到这里吃饭,就贴上了。我们在发往巴基斯坦的箱子上也贴上了。”吉吉和女儿没有在家,我们看了很多他们登山的相片。
他家楼顶上有一只可爱的小狗,每当有人经过,都会朝你使劲叫唤。
2003年10月,拉萨。
这次没有见到仁那。
山疯、玛吉阿米、何玉龙、匈奴、小木和我,还有藏队的老搭档开村、拉巴,一起攀登启孜峰。这次攀登很顺利,我们比原计划提早了几天回到拉萨。跟以往下了山一样,免不了的聚会和畅饮。
在拉萨街头懒散的晒了两天太阳,开村非要请我们吃晚饭。我们觉得挺纳闷,这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在一起,今天是怎么了?开村领着我们在西郊转了两圈,找了一家装修挺考究的餐馆落座。我的性子比较急,加上和开村又很熟,于是我先开口问到:“今天什么日子啊?”开村笑嘻嘻地说:“仁那在山里来了电话,怕回到拉萨的时候你们已经回去了。特别交代我今天要代表他请你们吃个饭。”
2003年4月,拉萨。
这个攀登季节我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山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没能成行。我一个人来到拉萨,也不想孤单的住在旅馆里。于是我干脆住到了开村家里。开村的隔壁家是边巴扎西,仁那家则在前面的第二排房子。那时14座探险队准备攀登马卡鲁,比我们早些时间出发。我、开村、拉巴这支三人的小队伍则在4月中启程。
出发前几天,登山队的尹书记设宴给我们饯行。在酒席上,仁那可能看出了我忐忑不安的心情,一个劲安慰我,“大雄,没事的,章子峰不知不觉就上去了。
可惜的是珠峰变幻无常的天气,结束了我的第一次的喜玛拉雅攀登。
2002年11月,深圳。
应深圳山友的邀请,旺加队长带着仁那和边巴扎西第一次来到深圳。
十一郎组织大伙和登山家一起徒步海岸线。这是一条很悠闲的线路,并没有什么险峻的地方。但是在路过大些礁石的时候,仁那和边巴仍然习惯性地守在那里搀扶大家一把。
抓住他们在深圳短暂停留的一个上午,我带着他们去诳诳深圳的华强北。仁那一路上念叨着要给宝贝女儿买衣服。于是我们来到一个专门卖童装的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仁那显得有点拿不定主意。这位高山上的英雄,这时候完全就是一个举棋不定的慈祥父亲,担心买回去的衣服女儿不喜欢。
后来,我们一起帮仁那挑了几套,仁那又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这才把款式定了。
2002年5月,成都双流。
这一年, 参加了几次登山大会之后的我们不再满足于登山大会的一站式服务,组织了一支小队伍计划去登四姑娘三峰。但是到了成都之后,又改道去了大雪塘参加救援。
回到成都得知14座探险队正在双流基地,今年的目标是从巴基斯坦一侧攀登K2。
于是我们加上成都的山友,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的到了双流。很清楚的记得见面是在一个很幽静的小公园里,谈话的主题当然还是离不开山。帅气的仁那静静的坐在桌子一边,耐心的倾听我们这些菜鸟们的高谈阔论。谈到这次的K2攀登,仁那显得很冷静,“上一次在K2,我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要完成14座,K2是一定要登上去的。”
这一年,因为山里的天气很恶劣,攀登K2失败了。
2001年10月,西藏姜桑拉姆峰。
西藏的第一次登山大会,选在了离羊卓雍错不远的姜桑拉姆。深圳山友组成了一支20人的队伍一同前往,其中有很多人是第一次攀登雪山。在热闹的登山大本营,我们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仁那、吉吉、边巴、次仁多吉、桂桑等等心中的偶像。
姜桑拉姆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来了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从大本营到一号营地是很艰难的长途跋涉,其中有一段是差点能把人走得背过气的碎石坡。在雪线换鞋的地方,我费劲的穿着高山靴和冰爪。仁那很耐心地帮助大家穿上冰爪,“大雄,还行吧?”看到大名鼎鼎的登山家给大家穿鞋子,我赶紧说:“没问题。”
当天晚上其中一个队友出现了很严重的高原反应,需要连夜护送回大本营。次仁多吉和另一个协作队员架着病人,我跟在后面,一路连走带跑的回到大本营,然后又连夜下撤回到拉萨。凌晨约莫两三点钟的时候,我们乘坐的吉普车经过羊湖,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月亮照在湖面上,实在是太美了。
队友经过治疗很快就康复并搭机返回了深圳。我不想就这样结束这次攀登,于是又跟随第三批进山的爱好者在中秋节那天一同回到大本营。深圳的队友有的已经成功登顶回到营地,有些则反应太大放弃了登顶。队友们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但是没有见到仁那。已经很晚了,仁那终于回到营地,问他怎么这么晚,他淡淡的说道:“一个队员走不动了,路上速度比较慢。”后来我了解到这名队员到达二号营地之后,高山反应比较厉害,仁那建议他下撤但是被拒绝了,而且队员的态度也不大好。仁那一个晚上都在照料这名队员,第二天硬是把这个大个子给安全带下了山。
我并不是很相信有今生来世,但是这时候我更愿意这个世界上是有今生来世的。天堂里一定有山,一定也有迦舒布鲁I峰。仁那大哥,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可以和你再去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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