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安吉拉,世界著名自然摄影家,以巧妙的光线运用和细微的近距离特写见长,曾任英国皇家摄影家协会主席,英国诺丁汉大学教授,是第一个被授予教授称号的英国野生动物摄影家,出版过47本有关自然科学、摄影及园艺题材的书35万幅拍自世界各地的照片,并自己建立了一个照片库,自己管理。
出生于1941年的海泽尔·安吉拉女士穿一套简单的紫色职业女装出席了影展开幕式。她没有人们想象中身手矫健的出众外表,个子不高,一头浓密且直的短发透露了她率真的性格。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绝不会把她当做年过六旬的老太太。
采访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离开聚集到她身上的灯光和公众视线,安吉拉女士立即还原为一位极其普通的英国妇女。她讲起话来直截了当,看得出她的思维在奔腾,她遇上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问话,她会脱口而出地咕哝一句:“这种问题!”而遇上她喜欢的话题,她会立刻笑逐颜开,讲到开心处她会痛快淋漓地开怀大笑,而且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她觉得一下子讲不清楚,就会急不可待地抓起笔来,写出几个单词;而如果她想要去做什么事,她会急急忙忙小跑着去做。总之,她显然并不善于应付媒体,几乎没有面对媒体时应有的自我意识,根本不像一个声名显赫的“公众人物”。她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一位快人快语的“邻家大嫂”,而不是一位蜚声世界的杰出摄影家。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寻找能够接受一个女性的科研小组,最后我转向了摄影
海泽尔·安吉拉受过很好的高等教育,她于1962年获得英国布里斯托大学动物学学士学位,并于1965年获得该校的海洋生物学硕士学位。
我小时从没有成为摄影家的理想,我也从没接受过摄影的专业训练。我从小就喜欢动物,上大学时出于这种爱好我选择了动物学。我21岁生日时,父亲送我一部照相机作为生日礼物,在此之前我没有拍摄过一张照片。这是一部EXAKTA相机,好像是德国产的,现在已经不生产了,但的确是一部很好的相机。
我是研究海洋生物的,我拿这部相机做记录我工作的工具,拍一些资料,这样有两三年。同时我为一些大众杂志写关于海洋生物的科普文章,拍的照片就做了配图。后来我结婚了,我找不到我喜欢且适合我的工作。于是随着我研究的进展,我发现我写的文章越多,摄影对我就越重要,我也越来越喜欢摄影。
在1972年我出版了我的第一本书,这是30年前了,一夜之间我的整个生活都改变了。我的书面世后,那些最有名的摄影杂志突然发现我是他们最想要的人:我可以做一种最困难的工作———既懂专业又会摄影,而且把这两件事结合得很好。他们都来找我,于是渐渐地我就转向了摄影,而且再也停不下来了。
但出了第一本书后,我仍然竭力要继续在国家研究中心做研究,哪怕不是全职。我丈夫也在那里工作。但在那个年代,人们在这个专业领域里排斥女性。因为做海洋生物研究就要到海上去,要坐船,而船上是男性居多,他们不愿意要女性。在此之前我从没得到过去海上从事研究的机会,因为我是女人。而不到海上去,我实际上无法做研究,我只能在海岸上拍摄海洋生物。我花了很多工夫去寻找能够接受、能够容忍我的课题小组,后来我厌倦了。而在这个时候,摄影让我看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于是我选择了摄影。
■我看着那些动物,等待它们有所行动,这是最最美好的时候,最容易捕捉到灵感
我的书出版几周后,我开始去世界各地旅行。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南美洲附近的几个小岛国,位于宽阔的海洋中,那里有些很独特的动物和植物。但是我在那里辛辛苦苦拍摄的东西,回来后却在冲洗时被毁掉了。不得已我在第二年又去了一次,重新拍摄那些东西。那时我非常伤心失望。
第一次的旅行的确印象深刻。虽然是自费,但拍摄的东西回来后获得了报酬,这使我得以再去旅行、拍摄。由此我也逐渐建立起一种模式,这样就成了良性循环。
旅行总是使我感到兴奋。我看着那些动物,等待它们有所行动,这是全新的感受,而且是最最美好的时候,最容易捕捉到灵感。完成拍摄后我打道回府,写出文章,又开始策划下一次旅行。呆在办公室的时间才是最枯燥烦闷的。我最喜欢的状态就是在野外,因此我每年都要去很多地方,从不会感到枯燥或无趣、清苦。
很多时候我需要等待几小时才能拍到一张照片,而拍到后来,我不会觉得很累、很辛苦,反而会觉得兴奋,很值得。这个工作与其他工作不一样,作为摄影师,你不能有一刻的懈怠,此时此刻你必须得去做,不可能等到明天。在这许多年的工作中,确实有许多感到失望或沮丧的时候,如天气不好,设备突然失灵,错过航班或动物不肯“配合”等等。但始终有种信念在支撑着我:我必须要在正好那个时候在那里,拍到那样的照片。
这个职业对我的性格有潜在影响,很多时候你必须有很强的信念和决心。作为野外摄影师,做什么事都得迅速,得有敏锐的观察力,动作也得快,还有可能得同时做几件事。这个职业不会有男尊女卑,可能有时女性来做会做得更好。
■那群庞然大物越走越近,巨大的脚掌碰击着地面,我们只能静静地坐在车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1985年,一家日本电视公司要拍一部关于我的纪录片,派了一个摄制组跟着我,乘坐一辆吉普车。我们一前一后在斯里兰卡狭窄的公路上行驶,而前面的车经常挡住我的视线,于是我干脆停下车,熄了火。前面的吉普车很快不见了踪影,我就很自在地去拍那如画的风景。突然,远处出现一群大象,慢慢向我们这边走来,越来越近。司机很害怕,在一些地方曾发生过象群掀翻车辆的事,但我们是无法阻止象群的行进的。我觉得这真是个难得的机会,就竭力控制住心里的恐惧,对着象群拍摄,不停地按着快门。那群庞然大物越走越近,巨大的脚掌碰击着地面,走到我们车旁了。我们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只能静静地坐在车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幸运的是象群没有攻击我们,而是从车旁绕过去了,我们都松了一大口气。遗憾的是摄制组当时没在旁边,没能拍下这些精彩绝伦的镜头。但后来他们把我拍的象群的图片用在这部纪录片里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冒险,我平时的方式是要尽可能地避免冒险,为了一张照片去冒险是愚蠢的行为。一些年轻的摄影师尤其是年轻男士,倾向于冒险,遇到大象他们会躺在地上,用相机从很低的角度去拍:蓝天白云下雄壮的象群,这当然非常好看。但我认为,保护好自己是更重要的。
有一次在肯尼亚,那是7月,草原上正在烧荒以便新草可以长出来。我们在那里等了很多天,火焰一直在草原上蔓延,因此没有动物出现,我们一无所获。终于有一天,我们正在路上行驶,一群白鹳出现在远远的火线后面,在灰烬堆里寻找食物。灰烬的温度很高,余烟袅袅,将白鹳和周围的植物幻化为变幻不定的形状。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幅美丽无比的画。我们停下车,尽可能靠近过去,近距离地拍摄。这是极其美好、极其难忘的时刻,这幅照片后来被收入很多画册。
那一年在博茨瓦纳,有一天我路过一个地方,看到一群瞪羚全都纹丝不动地僵立着,头部全都侧向一个方向,耳朵全都警觉地竖着。我想,它们在看什么呢?是不是看见我们的车才有这种反应?但这是一幅很动人的画面,我就想拍个全景。我掏出相机正在对焦的时候,一只豹子走进了我的镜头。原来它是被挡住了,从我们的位置没能看见它,而瞪羚却察觉了危险的逼近,所以它们全都保持着一副警觉的姿势。好在豹子也并没看到这些瞪羚,它一路遐想着走自己的路,看来这个时候它并没想狩猎。我们当时是在车上,豹子也没对我们形成威胁。这真是一幅很有趣的场景,我给这幅照片取名“警觉”。后来这成了一幅很经典的照片,许多地方都采用了。
■在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拍摄从极地世界到热带雨林的大自然景观
在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我去过北极和南极、东非、南非、中国、印度、日本、北美、欧洲、澳大利亚。
我多次到过南极和北极,因为我觉得极地的风景是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没有、都不可比的:冰雪世界,天地皆白。我在北极最长的一次呆了一个月,那是在一艘俄罗斯船上,一艘探险考察船。船上有90名乘客,虽然都不是专业人员,但大都是去做考察研究的。这是在上世纪80年代,对极地感兴趣的人还不是那么多,去极地还不是那么难,比较容易得到许可。
我到过中国15次,这是一个很大的国家,去一次是不够的,有那么多的东西可拍。1984年我第一次到中国,去了西安、云南、四川卧龙。我对中国的传统园林很有兴趣,还有窗花。我去了许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收获,仅卧龙就去了5次。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来中国拍熊猫时,那是在九寨沟,在1985年。事前我并不知道九寨沟有那么美丽,计划中也没有,但我设想的是要好好拍一些片子。在成都我问导游有什么地方可去,于是导游就带我去了九寨沟。那个地方真是太漂亮了,蔚蓝蔚蓝的湖,天光山色倒映在水中,五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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