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点起来的蜂窝煤,在屋里是股剌鼻的炝。但是,当那融融的暖意,从煤块燃烧的身体里传递给炉膛,再从炉膛通过环绕小屋的烟筒弥散到整个小屋,到每个指尖的时候,人就无来由地幸福起来,慵懒起来了。
捡几只秋后的红薯,塞进炉膛,在四合院的公用水龙头上一铁壶水坐到炉圈上,再切几片带着麦香的馒头,散散地放在炉沿儿上。好了,在八仙桌边的圈椅上绻成一只晒太阳的猫吧,此时的阳光,也没了春的暧昧,夏的暴虐和秋的浮燥,繁华褪尽后,初冬的阳光,优雅而温暖,一如她本来的模样。一束阳光透过窗棱射进小屋,青砖地面上,明晃晃的一个亮圆,那斜斜的明亮光束里,还能看得见无数个舞动的尘埃。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放着京胡,吱吱呀呀,飘飘摇摇,让人沉沉欲睡。
炉上的铁壶发出清亮的哨声了,不能偷懒了。爬起来,沏一壶上好的毛尖,抱一棵大白菜进来。扒开叶片,挑出最嫩的菜心,加点精盐和香醋,再淋上几滴香油,这种凉拌白菜心是最清口和去火的。青绿的菜片是煮汤的,加上几块嫩白的豆腐,或者是用肥厚的菜帮,把它先切碎了,挤尽了汁水,再去胡同口的副食店排队买回来两毛钱的肥膘肉,剁碎以后和菜馅和在一起,无论是烙馅饼还是包饺子,都是关于北京初冬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