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饭店产业投资增长的经济因素与影响分析

　　一、 历史回顾

　　包括星级饭店在内的旅游住宿机构无论是从企业数量，还是从客房为代表的生产规模而言，早在20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中国旅游市场化和产业化发展进程之前就有了一个较大的存量，并基本上呈现出面向政务接待为主的国宾馆、面向大型企业集团商务接待和会议培训的相对封闭的招待所、以及面向大众旅行市场的旅社等三元市场结构，但是除了第三类旅游住宿机构之外，多数饭店的投产与运行并不是按照“投入——产出”的利润最大化原则运作的。

或者说，这些旅游住宿机构并不是市场化运作的投资行为之产物。随着入境旅游拉动的整个旅游市场的发育与成熟，加上金融与资本市场的萌芽与生长，中国饭店业才进入了一个可以从投资角度加以解说的历史阶段。

　　旅游市场，特别是入境市场兴起之后，对于中国经济体系的影响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方面，经过长达三十年的封闭，大幅度开放的国际旅游市场在1980年代早期形成了一个瞬时放大的外生需求量。相对于依靠政府和大型企业集团的少量内生需求拉动、政府和国有企事业单位投资的中国饭店市场，这一注入性质的需求增量导致了供求缺口。另一方面，非均衡的供求结构所带来的饭店产业超额利润对包括政府、国有企业和境外投资机构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市场驱动型的投资诱导机制。尽管政府也通过一些专门的财政预算来解决旅游住宿业，特别是高档次的旅游饭店供给不足的问题，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国家有限的资金只能向基础设施和第一、二产业倾斜。正是由于市场和财政两个方面的压力，中国政府率先向非国有资本开放了饭店投资市场。北京的建国饭店、丽都饭店、广州的花园酒店等至今仍然在中国饭店市场扮演重要角色的高星级饭店正是这一背景下的产物。在巨大的供求落差的作用下，这批饭店的投资方很快就收回了本金。比如北京的建国饭店到2004年为止，所获得的收入按照当初的投资额几乎可以再建20个建国饭店。其它一些高星级饭店也基本在短短的数年时间里就进入了净收益期。

　　入境旅游市场推动的饭店产业投资高峰大体上延伸到1990年代初期，1989年的政治风波使得中国饭店的产业效率进入了相对低迷的时期，并进一步影响了投资机构的收益预期。但是1990年代初期兴起的国内旅游市场又为旅游饭店的兴建提供了新的动力，由于国内旅游是中国经济的内生因素，受国际市场非常规因素的波及度小，并且基本上呈持续发展的态势，所以从市场基本面推动了中国饭店投资进入了新一轮的繁荣周期。1998年，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经济增长的减缓和商务旅行活动的弱化制约了饭店产业的投资步伐。中国饭店产业似乎进入了一个理性调整的时期，一批有远见的投资机构和企业家开始感觉到了供给增幅长期快于需求增幅的后果，并试图从饭店业的存量调整上做文章。在那个时期，加强饭店集团和饭店管理公司的推进，成为了业界的共识。

　　二、新一轮投资周期的主要推动因素与运作特征

　　本轮饭店投资可以回溯到2001年，受旅游市场的恢复性增长、特别是宏观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影响，加上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0年上海世博会和广州亚运会等重大节事活动的利好消息，还有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所带来的制度环境的变化，中国饭店产业的投资预期进入持续看好的时期。与上一个世纪的饭店投资进程相比，21世纪的第一个饭店投资周期的推动因素除了传统的市场基本面以外，还表现了以下几个方面的运作特征。

　　首先，中国饭店投资最主要的推动因素已经不再是旅游市场，特别是狭义的观光旅游市场，而是更多地经济总量的增长有关。来自北京旅游发展研究基地和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近期的一项研究成果表明，中国的饭店客房数与GDP总量、旅客周转量、入境旅游者人次数和进出口总额成四元线性方程，确定饭店客房数与这四项指标有着较大的关联程度。其中，中国星级饭店客房总数与中国GDP的自相关系数最大，为0.97989。而星级饭店的客房总数与旅客周转量、入境旅游者人数和进出总额的自相关系数则分别为：0.97032、0.9654、0.87046。与其它一些旅游市场和经济社会发展变量相比，上述四个指标的关联度也是较高的。其中GDP总量、旅客周转量、入境旅游者人次数和进出口总额四个指标与中国星级饭店的客房总数的复相关系数R和判别系数R2分别为0.987、0.975；0.993、0.986；0.995、0.990；0.997、0.995。在这些指标中，旅客周转量（可以近似地看作国内旅游人次数）和入境旅游人次数是旅游市场的需求指标，GDP和进出口总额则是宏观经济指标。对这些数据的进一步分析表明，中国饭店产业投资的主要推动力量已经从上一个世纪的旅游市场需求为主转向现在的以经济总量拉动为主。

　　其次，新增投资主体中的非国有资本成分要高于国有资本成分。从上一个世纪末期开始，特别是在国有资产管理体制转型中央和地方分级管理以后，国有饭店和旅游企业集团在饭店领域的战略导向是对饭店存量的调整与重组，很少介入投资增量的市场行为。相对而言，来自于民营投资机构和跨国饭店公司则在本轮饭店投资周期中扮演了一个主导角色。比如，浙江省2005新增的15家高星级饭店投资计划中几乎全部是民营投资主体在操作。广东、福建等民营经济发达的地区，饭店投资增量的战略运营主体也呈现出类似的态势。

　　第三，从商业模式上说，投资主体似乎更加看重饭店作为一项长线投资的不动产性质。有时候，饭店项目本身的经营回报并不足以支撑可行性研究报告的通过，但是它们还是通过了立项。原因在于投资者更多地从地产和房产角度考虑该项目的回报，由于土地本身的稀缺性。有时业主只有足够的耐心持有饭店项目，只要进入产权交易程序，投资方很容易就会收回投资并享有土地和不动产溢价而来的资本收益。2003年海南航空酒店集团现金收购首都旅游集团旗下的燕京饭店就为后者的年报贡献了数额很大的资本收益。可能正是出于这方面的投资动机，包括世纪金源、世茂、富力、泛海、怡东等近年在中国房地产市场上集聚了资本实力的公司，开始向饭店业，特别是高星级饭店项目增加投资，有的已经成为该公司战略成长的新空间。

　　第四，汇率的变化方向，尤其是国际资本市场对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心理预期也是推动本轮中国饭店业投资进入增长期的关键因素。特别是温家宝总理年初曾表示，“中国汇率改革正在进行中，何时出台、采取什么方案，可能会出其不意。”由此，更多的海外投资者笃定人民币必将升值，从而在宏观基本面上推动了包括饭店在内的地产市场的投资增量。4月4日，两年通过竟拍入主广东国际大厦（“63层”，酒店项目）的广东逸涛房地产有限公司副总裁钟雾对媒体公布，该项目已经通过与某海外基金的合作而走出了融资的困境。［①］4月6日，一家名为“TUL”的美国养老金也和天津泰达集团有限公司（饭店业是战略性的业务板块之一）签署了合作备忘录。［②］2004年4月8日，由美国柯罗尼资本集团和上海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发起、全球发行的扬子基金，斥资3000万美元，整栋购买了北京中远远洋新干线D座酒店式公寓作为其长线投资的对象。实际上，也正是由于海外投资机构的长线战略考量，加上其在国外的资金整体回报率并不很高，这些新进入饭店市场的投资者对于项目的短期经营回报的要求并不很苛刻。或者说，它们对中国饭店市场的进入更多的是出于资金安全性而非增值性的考虑。由此我们也可以进一步推论本轮中国饭店业投资高潮将是金融资本与产业资本融合的结果，并更多地体现出资本运作的特征。

　　三、可能的影响

　　新一轮的投资上涨周期对中国饭店产业和旅游市场的影响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

　　从短期来看，受宏观经济增长、重大节事活动和展会的驱动，中国饭店业的超前投资增长，特别是部分投资主体通过对经济型饭店等既有产业存量的调整实施战略投资行为，可以促使中国饭店业的资本结构优化，有利于提升饭店产业的整体效率，并有助于促进饭店商业型态和公司治理结构由传统到现代的转型。从旅游与旅行市场，特别是商务旅行市场来看，新兴投资力量对饭店和旅游住宿的介入可以为旅行者提供更多的选择空间，从而增加整个社会的经济和生活福利。

　　从长期来看，资本运作必须与产业经营相结合，与中国的旅游与旅行住宿市场相结合。如果背离了资本、产业和市场之间的均衡，短期内部分投资者可能会获得超额利润，但是对于整个中国饭店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将是不利的，比如可能会产生投资单方面拉动的产业虚增，进而导致职业经理人不得不处于一个波动异常的产业周期中。对于投资活跃可能产生的正反两个方面的效应，是需要投资商和业界经理人员密切加以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