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盆地前,就听到许许多多关于民族杂居地区男女风化方面的传闻,稀奇古怪,有鼻子有眼,弄得人将信将疑。比如说,╳╳地方的一位╳╳解放军巡逻战士,身体魁梧健壮!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在一次单独执勤时,不由分说地被几个年轻女牧人掳去。她们将之藏匿进一个人迹罕至的岩洞,顿顿供给好吃好喝,别我他求,只要求与她们轮番做爱;待半个多月后部队找到这位战士时,他已经形销神散,只剩得一副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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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说,╳地有位已不很年轻、却有着彩霞也似的锦绣前程的国家干部,以工作队员身分住进一家牧民帐篷里。草原习惯(实际也是草原条件所限),来客都不分男女与主人同帐而居,这家只有老眼昏花、行动不便的老阿奶和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妙龄孙女。开始,这位干部不苟言笑,严密防范,甚至不正眼瞅看这位姑娘。谁料天长地久,这位工作多年的干部老兄,终于抵御不住这位颇有野性美的女牧人的主动进攻,终于在某天夜里,与热烘烘地钻进自己被窝的草原女子干出那等苟且之事。
他估计,老阿奶耳聋眼花,姑娘又是“送货上门”,事情大抵是不会张扬出去的。谁知过了几天,他去农业点开会,便发现打冰的男女社员望着自己指指戳戳,不由心里发毛;刚走进工作队办公室,只听队长一声断喝,他已被早就等候在门内的几个民兵捆了起来。“你败坏党风,破坏民族政策,给工作队抹黑,我给县委打报告,马上把你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尽管那位姑娘跑到队部哭诉说:“不怪工作同志,是我自愿的”,工作队长还是铁着脸回答:“你有你的自愿,我们处分他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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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位老兄后来真的被“双开”掉了。那位姑娘自然懊丧至极,后悔那时不该第二天便向姐妹们炫耀自己“把工作同志勾到手”的本事,以致很快张扬开去。……
打开如此这般预防针,进盆地后,警惕性便十二分的高,有时甚至到了谈之色变、草木皆兵的地步。
头年春节,同学们都回内地了,点上只剩我一个插队的大学生。我住的那间原先堆放皮手的库房,连个顶棚也没有打,冷得够受。天一黑,我主抖抖索索地钻进被筒,脚蹬着用盐水瓶自制的暖水袋,抱起《创业史》(第二部),稀嘘着冷气躺了下来。正当我行将梦见周公的时候,忽听门外哗啦一声震响,接着是咯咯嘎嘎的女人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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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之后,又是擂鼓似的敲门声:“门开!大学生快快门开!”民族地区语言习惯,总是谓宾倒置,把“吃饭”、“喝茶”说成“饭吃”、“茶喝”,“开门”也便成“门开”了。听声音,一个是草原靓女采夫玛,一个是她的嫂子赫日黛。这姑嫂俩模样俊俏,家庭成分好(这在当年何等重要),穿着又新颖,在那个被外国人讥为“蓝蚂蚁海洋”的中国的边远草原上,自然成了人们翘首瞩目的对象。两人生性开朗活泼,动不动就笑,更使一些风流少年一听见笑声就迈不动脚步了。
深更半夜,她们敲门干什么?此时,早就听了很多的有关草原男女风流的玄乎故事飞快地在我头脑里叠现。我屏息敛气,开着的电灯也不敢拉灭,决心圆睁双眼,静观事态发展。“咚咚咚!”捶门声越来越大,“咯咯”、“嘎嗄”的笑声也越来越响;捶够了,笑累了,就又尖着嗓子用瞥足的汉话喊着:“门开开!大学生,好事情有哩!放我们进去暖和暖和你!”半夜三更,我男你女,能有什么好事情!怎么,还要“暖和暖和”我,这不等于明说了吗?等着吧,本人可不是那位不幸上当的工作队员,上十七年容易吗?尽管眼下被贬到此地,以后难道没有个出头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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