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鹿
在敖鲁古雅,玛丽亚·索不仅是鄂温克人的形象大使和精神领袖,也是鄂温克当中“最有钱有势”的人。现如今,玛丽亚·索的鹿群已从结婚时的十多头,增至现在的300多头,这几乎是整个鄂温克民族鹿群数量的一半,如果按照每头鹿5000~6000元计算,玛丽亚·索是个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
过去,鄂温克猎民养驯鹿只是作为运输工具,但近年来,鄂温克人的驯鹿遭遇到生存危机,整个鹿群的数量从高峰时期的1000头降到现在的600多头。
按照鄂温克人的话说,没有了猎枪,他们还可以喝酒,但没有了驯鹿,他们就一无所有了。
鄂温克人的驯鹿是半野生的,平时放养,每隔三五天找回来喂喂盐,才能听话。驯鹿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找苔藓吃,只有玛丽亚·索最清楚。但现在,她老了。
10月6日一大早,乡里的兽医古革军要上来给驯鹿打针,但几百头鹿中被找回的不过三十来头。
古革军是鄂温克和俄罗斯混血儿,帅气而爽朗,早些年,古革军上过内蒙古农业学院,学的是兽医。毕业后回到生他养他的敖鲁古雅,专门给驯鹿看病。鄂温克人驯鹿的生存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套子、熊害、塑料垃圾,每一样都能要鹿的命,每年的损失都上百”,古革军说,而在这些原因中,最让古革军担心的是套子,“鹿一中套,脚就废了,它也就活不长了”。古革军说,鄂温克人很少哭泣,但每每看到
原始森林 这样的场景,他们都会暗自流泪。
除了这些不正常的死亡,还有一点让古革军格外担心,“现在人都搬到了山下,一些鹿也跟着下去了,但鹿毕竟是半野生的,适应不了山下的生活,现在一头鹿才5000多元,而在山下养一头鹿一年得花上万元”。
“化冻的冰河传唱着祖先的祝福,为山林的孩子引导回家路,我也是山林的孩子,于是心中就有了一首歌,歌中有我父亲的森林,母亲的河,岸上有我父亲的桦皮船,森林里有我母亲的驯鹿……”
这是维佳和鄂温克人对山林的共同记忆,2003年搬到山下后,这种记忆在慢慢消失。
敖鲁古雅民族乡乡政府办公室主任庄会宝说,当初之所以要整体搬迁是因为近年来鄂温克民族乡水害严重,生态环境日益恶化,林间可猎物锐减,猎民的生活水平难以提高。到了2002年,根河当地市政府决定,对鄂温克猎民实施生态移民,将鄂温克民族乡迁至根河市西郊约2公里处。随后,配有现代生活设施的62户新住宅和占地1.68万平方米的8间标准化鹿舍建成并投入使用。
这是让许多当地人嫉妒不已的优厚待遇,猎民却不这么看。抗拒最厉害的要数玛丽亚·索。
搬迁的时候,全乡231名鄂温克人都按了手印。玛丽亚·索没有按。有人说老人是舍不得鹿,其实她是舍不得鄂温克人的生活方式。
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绝大多数鄂温克人搬进了建在大山外的猎民新村,过着和现代人无异的生活。但玛丽亚·索一直拒绝,在她的世界里,茫茫的原始森林才是鄂温克人的归属,年轻人的鄂温克人也一样,但他们对山下的花花世界充满迷恋。
搬迁后,问题也随之而来,驯鹿圈养实验遇到了难题。驯鹿喜欢吃一种叫“恩靠”的地衣,新定居点没有这种植物,驯鹿的日子不好过,很多死去了。维佳说:“驯鹿根本就离不开林子,这个事小孩儿都知道!驯鹿离人群越远越好。”
(责任编辑:李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