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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30我被电话叫醒,赶紧梳洗。曾丹今天带我们去直贡梯——去看天葬仪式。 曾丹是洛桑的哥哥,他的车是丰田V8,比洛桑的高档,不属于旅游公司,我们少出了一千元,很合适。而洛桑和曾丹也很高兴,他们的收入反而增加了。 6:30我们到了直贡梯,天还黑黑的,很冷。只有我们四人。 “死者在哪?”我问。 “应该让做天葬的人送去了。” 曾丹说。 眼前的羊肠小路上,几个人在走。 我们正要追赶,有人走过来,不准我们拿相机。 “建筑师”来西藏就是要摄影,为自己的设计寻找灵感。他婉转的说:“放在包里,我不照。” 那人态度坚决,说的藏语我们不懂,但明白:“不行,决不行!” “建筑师”极不情愿的取出相机放回车上。 我们赶紧顺小路追赶那些人。气喘吁吁总算赶上了前面的人。 “建筑师”来拉萨之前可能看过一些介绍西藏的书,所以路上常义务导游,我们很信他。他说:“你们看,那些人还背着天葬的工具。”果真,我们看到前边的人,背着大包小包的。 那些人来到山顶的平台,我们也到了,只见他们放下包袋,坐在地上歇起来。是神秘还是恐惧,我们傻呆呆的立在他们面前。他们友好的向我们微笑,微笑打破了僵局。 我没话找话,指着地上的包问:“这包里是什么呀?” 背包人不笑了,他直直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向身后的铁栏门指去,我看到两个喇嘛在开铁栏门。 背包人开始背我刚才问过的包,背一下,没背起来,又背第二下。包里的东西好象很重,我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包里?……我们几乎同时感觉到了——里面是死者。背包人走进铁栏门,我们紧跟着进去。 我小声说:“我没想到那就是……” “建筑师”说:“他们要把死者捆成一团,就象胎儿在母亲腹中的姿势。认为这样能转世再生。” 义务导游,你到早说呀,不是你误导,咱能冒那傻气? 背尸人背着死者,围天葬台顺时针走三圈,然后走上天葬台,将死者靠在天葬台上的一块锥形石旁。 天葬师来了,取出明晃晃、两尺长、半尺宽的大刀,在磨刀板上“嚓嚓”的磨起来。 天葬台近在咫尺,就我们几个人,没人理我们。 天葬师将一种象松枝一样的植物放进灶台。点起火,青烟袅袅升起……不知从哪飞来那么多秃鹫,有一百多只!就落在我们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藏人管秃鹫叫“神鹰”。 三个天葬师走上天葬台,开始提刀分尸。其中一个左手拿铁钩,右手拿大刀,来到那包前,几下割开了包——一个赤裸的死者蜷缩着露出来!天葬师又挥几下刀,死者身上的捆绳割开了,死者一下散落开来,真软,是个男人!身体涂着亮晶晶的酥油。 三个天葬师挥舞着刀,扔着一条条割下来的肉。 天葬师走下天葬台,早已等不急的神鹰们,一下扑到天葬台上争食起来,有几只神鹰同时在争食一条……,它们从天葬台上争到台下,并向我们站的地方争过来。我们为它们避让。 很快尸体被争食一空,天葬师走过去,神鹰们飞离天葬台,落在不远处。一个个翅膀垂落,秃头缩着,还在等…… 天葬师从台上拾起被吃的干干净净的、从头到脚完整的、粉红色骨架,骨架软软的,象个倒过来的“U”垂在他的手中,被他提到台边。 天葬师又开始将骨架一结结剁开,撒上糌粑,再用石锤敲成粉碎,继续喂鹰。 藏人认为:尸体食的越干净,灵魂升天越彻底。 我们听到喇叭声,锣声。回头看,铁栏门处近来一队喇嘛,还抬着担架。走近了发现那担架上也是一个死者,被裹的严严的。他为什么不捆成胎儿状? 担架仍是顺台绕三圈,放到那锥形石旁,喇嘛盘腿坐成一排,开始念经。 天葬师们开始休息,他们不洗手便端起碗喝着酥油茶,一个天葬师向我们这边走来,他走近了,与我擦肩而过。我看到了他身上溅满褐色尸水的围裙,闻到了浓浓的尸体味。他到我身后的草丛去方便…… 大家认为:两个死者的身份一定不同,还想看看第二个。 天葬师又开始磨刀、烧烟。喇嘛停止念经。 一个天葬师上台了,挥着手中的刀,几下割开裹死者的白毯,两个天葬师,一个提着死者双肩,一个提着死者双脚,他们抬起他,翻转过来,死者的头软软垂下来,软软垂下来的还有生殖器—— 一个青年男子,白皙光洁的皮肤。 天葬师把死者趴着放在台上,一个天葬师用铁钩钩起死者肩部的肉,刀从这片,背部、颈部、头部的肉一刀片下来了,露出雪白的头骨。另一个天葬师手中的刀,从臀部片,一刀片到脚底板。我们都看到了臀部红中有白的肌肉组织,还有剃的光光的脚趾骨…… 转眼间,白皙光洁的身体,又变成了一具粉红色骨架。 回到车旁,曾丹告诉我们,喇嘛们抬进去的是个小和尚,病死的。为什么不捆成胎儿状,他也说不清,也许小和尚刚进寺就死了,老喇嘛决定不让小和尚转世再进寺?是个迷。 我们的车向拉萨市返回。从凌晨2:00到现在午后2:00大家谁也没吃过东西,谁也不想提“吃”。我怕曾丹受不了,所以要求停车吃饭。 我去300米外的部队大院上厕所,回来却发现有人点了红烧肉排,谁干的?!吃饭时大家都躲着这道菜,只有曾丹一人吃,哦,是给曾丹点的。 曾丹觉得天葬是神圣的、美好的。他死后也一定要这样。 人们就是这样,对事物有着不同的理解和选择。西藏人一生都在求拜,他们一个长头接一个长头磕到拉萨,他们转山、转湖,将一生积累的珠宝投入圣湖水,最后他们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天葬台。 女儿打来电话,她很委屈。说她找我找不到,为什么把手机给关了?我没告诉她:今天我灵魂出窍了,早没能力顾及其他,她还小,理解不了。所以我对她说:我在山里没信号,开了也没用。我说的也是事实。 记得生女儿那天,医生把手术后的我推出手术室,S走过来,见到他我哭了。激动的哭了,被自己感动的哭了。是的,我竟创造了生命!我太伟大了!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S俯身吻了我,温柔的吻让我感到了真实,于是做了母亲的我那么安详。……六年后,一次我与S聊天,S说:“你还记得吗?你被推出手术室时,因为生了女孩,你还哭,我当着那么多人吻你、安慰你。” 啊?!我看着他的眼睛,但忽然不想争辩什么,你辩的过来吗?人们对生活有着不同的感知,人的悲哀在这里,人的精彩也在这里! 天葬台,让我们知道了人对死的选择是那么触目惊心的不同。活着的人们当然有权决定自己活的方式,生活在自己决定的生命轨迹上——女人也如是! 拉萨——颠覆你的灵魂,看你有多坚强! (9月28日) 返回“女人在路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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