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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图赫赫有名的《二十四诗品》将中国古诗按照美学风格分为二十四种情境,其中“劲健”一派中有“巫峡千寻,走云连风”的字样,这里的巫峡是泛指三峡。它清楚地说明了三峡已经作为一种符号,深入中国人的美学观念之中。 黑格尔说:“美感是主体同对角处于和谐统一,主体的感性与理性活动也处于和谐统一状态时的心意状态。”就三峡来说,山的巍峨、水的急流,以及行舟峡中的跌宕奇险,很自然地引发文人们内心的激荡不安;灵感,往往由此而来。外在的景色美冲撞着心灵,景物与心灵和谐契合,反映在文学上,便是触景生情,物我为一。当小船在冲破激流险滩之际感受良辰美景,不由发出浩浩长叹。 群山万壑、大江奔腾,三峡自古以来就是诗的海洋、画的长廊。李白、杜甫、高适、岑参、元稹、刘禹锡、苏轼、陆游、黄庭坚、范成大……一连串的诗人铭刻在三峡的史册上。高耸入云的巫山十二峰、一泻千里的滚滚长江,以及生活在高山密林、深沟险谷中的苗人、瑶人、羌人、越人等许多少数民族,都曾以三峡特有的地理环境和色彩缤纷的社会生活激发出创作灵感和激情。最具说明性的是杜甫——他一生50多年的时间里总共写出的诗篇有1400多首,而他在三峡地区共居住了两年零九个月时间,就写出481首,几乎平均每两天就写一首,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质量上看,这一段短暂的光阴都是他创作的巅峰期。它不是一般的游山玩水之作,而是久历生活磨砺后的一次艺术迸发和灵魂升华。 究竟是什么样的山川秀色竟引得如此多的诗人低眉折腰?如果可以按类型划分的话,那么一定可以涵括以下的几种: 云雨朦胧、巍峨壮阔所引发的浪漫之美:“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这是宋玉《高唐赋》中的描写。三峡一带由巫傩而来的楚文化一向极具浪漫主义风韵,而这一句写巫山神女的名句更是神秘奇妙,如梦如幻。神女峰巍峨险峻,高不可攀,但云来雾去的霓裳羽衣又衬托出她的出尘离世,恍如居于高高的仙阙。楚辞中的这一浪漫主义传统后来被李白继承发扬,在三峡,他也曾激发出无穷无尽的想象,色彩流溢的文辞华章喷薄而出,一泻千里。 山水清音、怡情畅性的和谐之美:群山葱茏,江水澄澈,清歌佳句自然也油然而生。在三峡一带居住的巴人,很早就流行一种歌谣,后来被白居易发展为“竹枝词”,成为一种固定的文体:“瞿塘峡口水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明朗自然,平淡悠远,为后来的许多诗人所继承。 高峡急水,奔腾直下宏大劲健之美:气势磅礴“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这是李白出蜀时在宜昌所作,气象雄奇驰骋,回肠荡气。唐人多好游历,他们自四面八方而来,但每到三峡,乍见此雄伟景象,往往惊心动魄,不惜花费笔墨渲染,慷慨之气,跃然纸上。 萧萧落木、滚滚长江烘托的悲壮美:“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这句杜诗充满低徊盘桓、雄浑苍凉。据说三峡一带的少数民族(古代獠人)便要击鼓鸣号,想必号声曾一夜夜深入杜甫的梦境,令他梦魂皆惊,辗转反侧。而在杜甫的三峡诗中,有许多首皆表达出感慨身世、壮志未酬的悲壮,这也是三峡涛声的回响吧。
来源:[中国国家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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